113第一百一十三章  星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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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府那头,这几日,倒是有桩新鲜事,传得满府皆知。都说公子前些日子带回来的那位美人,是个极娇弱的。这才进门头一日,人便病倒了,一连在床上躺了三天,至今还起不来身,那模样,真真是西子捧心,惹人怜煞。





那位卫公子,更是为她神魂颠倒。这三日里,他变着法子地献殷勤,又是寻医问药,又是搜罗稀罕物件,日日守在床前柔声哄劝,可任他磨破了嘴皮子,那病美人却始终垂着眼,连半个字都不肯赏他。





府里的下人私底下都嚼着舌根,说瞧公子这上心的劲儿,这一回,怕是真真切切地,把心给陷进去了。这几日,无影虽缠绵病榻,却也没真个闲着。





他每日里打发昭儿出门,去暗中查探那卫府上下,那卫同知往来的种种蛛丝马迹。这丫头心细如发,胆子又大,几日下来,竟真叫她查出了些要紧的东西,只待他身子好转,便能一并带回侯府去。





这日,他想撑着起身,那病体却虚软得厉害,怎么也使不上劲。正挣扎间,门帘一响,有人进来了。他只当是昭儿回来了,也没多想,便顺势由着那人来扶他起身。





可他定睛一看,那扶着他的,哪里是昭儿。是那纨绔卫珩。





他气得浑身一抖。偏生这一抖,落在卫珩眼里,又成了娇弱女子的惊惧。卫珩忙俯下身,在他耳边温声细语:「莫怕莫怕,是我。」





他只想叫他立时滚开。情急之下,他压着那条嗓子,用气若游丝的一线声气,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请公子自重。」





卫珩一听,非但没恼,反倒低低地笑了几声,那扶着他的手,竟扶得更牢了。在他看来,美人这般欲拒还迎的娇嗔,简直是说不出的动人。





卫珩索性一伸手,将无影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躺了这些时日,也该出去透透气了。」说着,便抱着他往院子里去。





一到院中,那白晃晃的天光劈头照下,他赶忙偏过头,避开那刺目的光。卫珩瞧见他这般畏光的模样,怔了怔,似是想到了什么,竟又转身取来一件披风,极小心地替他系在了肩上,将他护得严严实实,那副怜香惜玉的殷勤,自以为体贴入微。





安顿好了,卫珩便在他身边坐下,竟要跟他谈起诗词风月来,引经据典,附庸风雅,一心要在美人跟前显一显他的才情。





真的够了。他在心底无声地哀嚎。昭儿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





他实在忍无可忍,一只手抬起,便想结结实实地给这聒噪的纨绔一巴掌。可他那白日里的手,慢得可怜,刚一抬起,便被卫珩轻轻巧巧地握住了。卫珩低头看着他那只手,啧啧称叹:「姑娘这手,生得可真白。」





算了。毁灭吧。他心一横,破罐子破摔,索性把那点矜持也豁了出去,干脆装他个十成十的柔弱女子。他垂下眼,把嗓子压得又细又软,学着小娘子的腔调,怯生生地,又带着几分好奇地,开了口。





「公子家……是做什么的呀?」





果然。这等好炫耀的纨绔,最是好套话不过。他一见美人主动搭话,登时眉飞色舞,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





「我家?」他得意洋洋,「我爹乃是漕阳的同知大人,这一城的钱粮调度,泰半都要经我爹的手。姑娘你是不知道,我卫家在这漕阳城里,那是数一数二的体面人家。」





无影细声细气地「呀」了一声,眼里满是恰到好处的惊叹:「那……公子家定是极富贵的了。」





「那是自然!」卫珩越说越是来劲,「尤其这一两年,我家那进项,更是翻了好几番。不瞒姑娘说,我爹前阵子攀上了一位极了不得的贵人,跟着那位贵人,做了几桩稳赚不赔的大买卖,这才挣下了这泼天的富贵。」





「哦?那位贵人,定是位大人物了?」他状似无心地追问。





「嘿,这我可就说不准了。」卫珩压低了些声音,带着几分神秘,「那贵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连我都没见过几回。每回来,都遮着面,我爹见了他,毕恭毕敬的,口口声声只称他作『上面的人』。我瞧着,我爹头顶上,怕还压着更大的一尊佛呢。」





上面的人。





他垂着的眼睫,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卫同知这官面靠山之上,那个遮面的,连卫同知都要俯首听命的「上头」,又一次,从这纨绔毫无防备的嘴里,露出了一角。





他心里那根弦悄悄绷紧,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天真好奇的模样,细声细气地又追问了一句。





「那位贵人,是常来公子府上么?姑娘我还从没见过这样的大人物呢。」





「常来倒说不上。」卫珩想也没想,「多半是每个月月初的那几日吧。每回到了月初,我爹便要打发我出去顽耍,三五日不许我回府。起初我还纳闷,后来才晓得,约莫就是那贵人来的时候,怕我这毛手毛脚的冲撞了大人物,坏了他的正事。」





月初。这两个字,他牢牢记在了心里。





无影又状似闲谈地,东一句西一句地引着卫珩往下说。卫珩浑然不觉,只当美人是对他家这泼天的富贵生了向往,越发地要在他跟前显摆。





无影便从他这絮絮叨叨里,又拼凑出了不少东西。每到月初那几日,卫府后院那一进僻静的院子便要清了场,闲杂人等一概不许靠近,他爹更是亲自备下厚礼,屏退左右,在那院里头闭门会客,神神秘秘的。





这些反常的端倪,桩桩件件,都把月初,那贵人,卫同知秘密交接这条线,坐得实实的。





线索,齐了。卫同知是官面靠山,那遮面的「上头」每月月初必来卫府密会。这一条线,已然清晰地铺在了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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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得差不多了,他便不愿再与这纨绔多耗。他恰到好处地蹙起眉,伸出手背虚虚抵着唇,做出一副困倦不堪的柔弱情态,细声道:「公子,我有些乏了……」
    

    

    
卫珩一见美人露出倦色,哪里还敢再扰,忙不迭地体贴起来,柔声叮嘱他好生歇着,又依依不舍地看了他好几眼,这才告退了出去。
    

    

    
他总算清净了。他强撑着这副未愈的病体,又熬过了白日里那难捱的几个时辰。直待夜色四合,暗能回笼,他那身子重新有了气力,便再不耽搁。
    

    

    
这一身的线索,昭儿查的,他从卫珩嘴里套的,还有那夜从暗格里取出的密信,桩桩件件,都到了该带回去,与众人合计合计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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