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第一百零三章  那便去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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漕阳太守姓郑,是个生得白胖,笑容堆得满面的中年人。他将这位永夜侯迎进府里,安置在最幽深清凉的一进院落,窗帘挂得密不透光,灯烛备得周周到到,一应起居伺候得无微不至,热络周全得几乎挑不出半分错处。
  

  

  
席间他频频举杯,言语谦卑,话里话外都是仰慕侯爷神断,漕阳的乱局只盼侯爷一来便能拨云见日的恭维。
  

  

  
阖府的人都知道,这位永夜侯,便是那个在万梅山庄一双耳朵听破密室命案,聪明绝顶,名满天下的奇人。如今天子亲遣他来查这桩私印银票的惊天大案,到了入夜,正该是这位以神断著称的侯爷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人人都竖着耳朵,睁着眼睛,等着瞧他如何开口问案,如何抽丝剥茧。可他们等来的,却是这样一幕。夜色一沉下来,这位侯爷便屏退了左右伺候的人,独自一个,走到院中。他仰起头,望着天上那一轮皎皎的月亮,便再不动了。
  

  

  
他就那样立着,望着月亮,一望便是许久。脸上的神情说不清是痴是迷,是欢喜还是怅惘,整个人仿佛魂魄都飘到了那轮月里去,对身周的一切再没了半分知觉。
  

  

  
郑太守遣人来请,问侯爷可要传些夜宵点心,他不应。问侯爷明日可要先调阅案卷,他亦不应。
  

  

  
任凭旁人在耳边说些什么,他都只是望着月亮,一动不动,仿佛那满城的命案,那滔天的私票之祸,那天子的重托,统统都与他无关,他眼里,心里,只剩下了那一轮月。
  

  

  
温让远远立在廊下的阴影里,把这一幕,一字不漏地看在了眼中。
  

  

  
他这一路行来,将这位侯爷昼伏夜出,见光便避的种种古怪都默默记下,心里那杆秤始终拿不定主意。他原想着,进了城见了真章,总能掂量出这位钦差到底是真有经天纬地之才,还是徒有虚名的草包。他甚至已做好了被那「聪明绝顶」的名头折服的准备。
  

  

  
可他万万没料到,自己看到的,竟是这样一个魂不守舍,对着一轮空月痴痴出神的身影。
  

  

  
温让的眉头一寸寸拧紧了。那点积了一路的将信将疑,此刻沉甸甸地坠成了实实在在的困惑与隐忧。他望着院中那个孤零零仰头望月,对正事半点反应也无的背影,心里只反反复复地打转着一个念头,怎么也按不下去。
  

  

  
这……便是陛下钦点的,要来替天子破这惊天大案的永夜侯?
  

  

  
「无影。无影……」
  

  

  
柴心一声接一声地唤着他,他这才像是从那一轮月里头,被轻轻牵了回来。
  

  

  
「快天亮了,」他低声道,「你该歇下了。」
  

  

  
无影又抬眼朝天上看了一眼。东边天际已经泛起一线灰白,那轮挂了一夜的月渐渐淡了下去,月色一薄,长乐也跟着不见了踪影。
  

  

  
他大约是困了,回去睡了。无影心里这样想着,便点了点头,由柴心扶着,回房歇下。他只补了一个来时辰的浅觉,便又醒了转来。
  

  

  
人刚醒,门外就有了动静。温让抱着厚厚一摞东西进了屋,搁在案上,恭恭敬敬地回禀,说这是漕阳官府这大半年来查办私票案的全部卷宗,他连夜从太守府调了来,请侯爷过目。
  

  

  
无影朝那一摞东西看去。可他这一凝神细辨,纸上的字迹便又散了,化作一片纤毫毕现,被放得老大的灰尘与纸纹,密密麻麻挤进眼里,哪里还看得出半个字来。
  

  

  
「你念给我听。」他说。
  

  

  
温让捧着卷宗的手微微一顿。
  

  

  
他原是想着,将这卷宗呈与侯爷亲阅,自己在旁听候差遣。不料这位钦差连看都不看一眼,张口便要他念。
  

  

  
他心里那本账,不动声色地又添了一笔。这侯爷的眼睛,看来当真是不济事的,连白纸黑字都瞧不分明。是病弱至此,还是另有缘故,他一时也掂量不透。
  

  

  
可他到底是奉旨当差的人,心里再多盘算,面上分毫不露。他应了声「是」,便取过最上头一卷,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他念得条理分明,不愧是大理寺里办老了案子的人。
  

  

  
卷宗里说,这私票之祸,约莫起于半年前。最先是城中几家最大的票号,陆续发觉兑进来的银票里混了假的。那假票仿得出神入化,纸,墨,印记无一不像,唯有票面一处极隐秘的暗记,细微之处差了那么一丝半毫,寻常人压根瞧不出来。
  

  

  
起初不过零星几张,谁知没出两月,假票便如潮水一般涌了出来,遍布各家钱庄。商户人人自危,生怕收进来的是废纸,挤兑之风愈演愈烈,几家百年的老字号一夜之间被挤兑空了银库,关门倒闭,漕阳的商道险些断了。
  

  

  
官府这才介入查办。查到后来,总算寻着一个线头,是城里一家票号的账房,曾经手过一批来路不明的银票。那账房起先松了口,愿供出这批票的来路,约定了次日到衙门作证。
  

  

  
谁知就在他递出消息的当夜,人便吊死在了自家的房梁上。仵作验过,官府结作了「自尽」。
  

  

  
温让念到此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在末了,极平实地添了一句评点:「卷宗里这一桩,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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