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第一百零四章 明晚再来看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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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无影醒了过来。
这一觉睡到天将擦黑,精神回了大半。
小顺子早备下了膳食,一碗暗红的血羹,几样他惯吃的物事,正温在桌上。他坐起身慢慢用着,只觉这傍晚的光景,比清晨那会儿要好上太多。眼睛没那么钻心地疼了,脑子也清明了几分,连那看出去的影子,都不似白日里那般动辄就散成森森白骨。
他正吃着,温让便迫不及待地进了来。白日里跑了一整日,显是有话要回。他说,白日这一趟走访,城里人个个讳莫如深,问到那两桩命案,没一个敢多吐半字,软钉子碰了一路。
饶是如此,他到底还是撬出了几条。
那假票约莫半年前突然成批涌出,最早似是从城东几家钱庄那头流散开来的。再者,那吊死的账房生前,曾私下里见过一个外乡来的绸缎客商,那人出手极阔绰,在城里盘桓了些时日,后来便不见了踪影。
「还有那账房的遗孀,」温让顿了顿,「吓得魂不附体,翻来覆去只一句『那钱碰不得』『他们什么都知道』,再撬不出旁的。」
末了,他压低了声音,说自打他们出门,便隐隐觉着有人远远缀着。无影一面听,一面慢慢用着膳。这些个线头他都记下了,只是这会儿尚不急着说什么。他倒是觉出一桩好处来,这傍晚的时辰,听人说话,动脑筋,比清早强得多。
「往后都这个时辰来找我吧。」他说。
温让愣了一下。这作息也忒古怪了些,正经的辰光不议事,偏挑这日落西山的当口。可侯爷既这么吩咐,他也只得应下。
应过了,他又试着问了一句:「那……侯爷,若有要紧的事,晚上可方便来寻您?」
无影摇了摇头。
「晚上不行,」他说得理所当然,「我还要看长乐呢。」
温让一怔:「长乐?敢问侯爷,长乐是……」
「我的长子。」他答。
温让脸上的神情一下凝住了。
他这一路从京里跟来,分明记得清清楚楚,侯爷此行并未带什么子嗣同来,一路上也从没见过什么孩子。府里上下,车马仪仗里头,更没谁提起过侯爷有个儿子。这凭空冒出来的「长子长乐」,到底是谁?侯爷却说得那样笃定,那样自然,仿佛那孩子就在这府里,每一个夜里都等着他去看。
他张了张口,那满腹的疑问最终一个字也没敢问出来。对方是钦差侯爷,这等私事,他一个做下属的,没有刨根问底的道理。
温让把这桩透着说不出诡异的事,连同白日里那些古怪,一并默默压进了心底那本越记越厚的账里,躬身告退了出去。
温让起身要退,到底没能按住那点困惑,又回过身来。
「侯爷,」他斟酌着开口,「这长乐小公子,眼下是在何处?下官……可否得见一见?」
「婉宁在照顾孩子。」无影下意识地答。
可这话一出口,他脑子里却骤然乱了。
婉宁在京城。长乐在京城。可长乐分明在他这里。长乐又在那月亮里头。这些念头原本各自安安稳稳地搁着,此刻却一股脑全挤到了一处,彼此撞着,怎么也对不拢。婉宁远在京城,那长乐怎么会在身边。长乐若在身边,方才又怎会说婉宁在照看他。可月亮里那个怕光的孩子,明明每一夜都等着他去看……
一连串怎么也理不顺的不合理,像潮水一样劈头涌上来。他一时接不住,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神情一点点空了下去,眼神也散了,仿佛整个人正往一个深不见底的地方坠下去。
柴心在旁,几乎是立时就察觉了不妙。
他见过他这副模样。在四川,那个抱着不肯落地的孩子,神志一寸寸碎开的无影,便是这般空茫的眼神。他心头一紧,不及多想,猛地转过身,朝温让抢声问道:「方才你说,有人远远缀着你。那人生得什么模样,高矮胖瘦,是何打扮,你可看清了?」
这一声问得又急又重,硬生生把那将沉未沉的话头截断,也把无影那正往漩涡里坠的思绪,从半空里拽了一把。
温让被他问得一愣,老老实实摇头道:「这……下官惭愧,实在没瞧清。下官一介文人,不通武艺,只觉着背后有人,回头去看却又寻不见影子,连那人是远是近,是高是矮,都说不上来。」
他这一番「不知道」,倒像一根绳子,顺着这桩实实在在的案事,把无影一点一点从那片空白里牵了回来。他眼神慢慢聚拢,脸上的血色虽还没回全,神思却已落回了地面。
他定了定,转向柴心,开口吩咐:「明日你远远随着温让,再去走一趟。他不通武功,瞧不出缀着他的人。你去看看,能不能把那跟踪的,给我抓出来。」
柴心垂首应了一声,眼底那点未散的担忧,悄悄掖了起来。温让躬身领命,把方才侯爷那瞬间煞白空茫的脸色,连同这一日所见的种种古怪,又默默添进了心底那本账里,这才退了出去。
又是一夜,无影立在院中,仰头望着那轮月里的长乐,一直望到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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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白,孩子睡去,方才由柴心扶着歇下。第二日清晨,柴心依着他昨夜的吩咐,与温让一道出了府。温让在明处照常去走访,柴心则要远远缀着他,把那躲在暗处盯梢的人揪出来。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温让到底没能再忍住。他几番欲言又止,终是侧过头,压低了声音问道:「柴侍卫,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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