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第一百零三章  那便去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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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出发前,无影把婉宁唤到跟前,细细嘱咐了一番。他叫她安心留在府里,好生带着孩子,养好自己的身子,旁的都不必挂念,这一路自有柴心他们照应。





婉宁起初只低着头听,听着听着,眼眶便一点点红了。她应下时,声音有些发哽。这桩瞒着满府,连她自己有时都分不清是真是假的念想,被他这样郑重地,一字一句地,托付到她手里,仿佛长乐当真是个活生生,需要她日日照看的孩子。





她知道他疼这孩子,疼到要把整座侯府都为他遮起光来。如今他又把他和她,一并安安稳稳地,放进了心里。她屈膝应了,说必不教他失望。





次日,永夜侯的仪仗,便浩浩荡荡地出了京。朱漆华盖,垂帘遮光,前呼后拥,一路向着漕阳行去。这一行车马走走停停,遇着晴天烈日便歇下,专拣阴雨天与夜里赶路,足足走了一个多月,方才到了漕阳地界。





另一头,叶医师也在月余的风尘奔波之后,赶到了四川华府。她开门见山,问起那一日无影犯病时的种种光景。华府众人不敢隐瞒,一桩桩,一件件,细细说与她听。





说他那一回七窍里都渗出血来,血止不住地往外吐。说他白日里整个人僵着,动弹不得,连根手指都抬不起。偏到了夜里,又能自己撑着身子站起来,立在门口,仰头望那天上的月亮。





叶医师听着听着,神色越来越凝重,到末了,忽地一拍手掌,霍然起身。





「我一直想错了!」她声音里又是懊悔又是激动,「我先前总当他是气血亏空,一路替他寻补气血的方子。错了,全错了。他不是气血不足,是气血太足!」





她越说思路越是通透,把那一团缠了她一年多的乱麻,一缕缕理了开来。她说,他这身子,到了夜里便像有什么东西在没日没夜地造血,气血盛得过了头,无处宣泄,便一寸寸地伤着他的眼,他的耳,他的脑子,日积月累,遍体都是暗伤。





她说,正因如此,他白日里又见不得光,一沾日头便要用内力死死扛着,这一扛,倒把夜里积下的那些损伤,尽数逼到了明面上来,这才有了白日里那目盲身僵的怪相。





「所以那一回七窍流血,根本不是病势恶化。」叶医师斩钉截铁,「那是救他的命!是他这身子自己,把那过盛的,要命的气血,从七窍里硬生生排了出去。你们能把他从鬼门关上拽回来,全靠那一场血。」





一旁的华青冥静静听着,眉头微动,缓缓开口:「怪不得。」





他想起亲手验过的那管血,比常人的要稠上几分,从前百思不得其解,此刻竟严丝合缝地嵌进了这套说法里。





「怪不得他的血,比谁的都浓。」





华家这一族浸淫医毒数代的人,连同走遍南北的叶医师,便这样以各自一身的武学医理为针线,你一言我一语,将无影那一桩桩匪夷所思的怪症,密密地缝补成了一套天衣无缝,能解释得通一切的道理。





这道理错得离谱,却又自洽得叫人无从辩驳。





「既如此,对的治法就清楚了。」叶医师下了断语,「不是补,是败。他这病,要在夜里败掉那过盛的气血,泄出去,削下来,万不能再一味地补。」





事关重大,她当即决定暂且在华府住下,与华家这群医毒高手一道,慢慢商议出一套稳妥的治法来。这一头的人,便先这样各自忙碌起来,暂且按下不表。





换回无影这边。永夜侯的仪仗,已停在了漕阳城外的一座驿站里。这驿站建在官道旁,漕河边上,原是个不大的去处,骤然来了这样一支钦差的车马,驿丞慌得脚不沾地,连夜腾出了最好的几间上房。





窗子早被小顺子指挥着挂上了厚重的帘幔,屋里点着灯,幽暗清凉,一如他素日的喜好。这会儿是白日,跋涉月余,他又惯是夜里精神白日里困倦,正合该歇下养神。





驿站外头,便是漕阳了。隔着一段官道远远望去,那城是真的大,城墙绵延,城门口车马如龙,漕河上帆樯林立,南来北往的商旅,脚夫,船工挤挤挨挨,吆喝声,号子声隔着老远都送得过来。





好一座富甲天下的商埠,只是这满城的钱货流光底下,藏着一窝杀人不眨眼的私票之祸,也藏着无数双不知会从何处望过来的眼睛。





温让一路行来,把无影这昼伏夜出,见光便避的怪习看在眼里,那点初见时的将信将疑,非但没消,反倒添了几分捉摸不透的审视。





霍铮则寡言如故,一到驿站便先里里外外查看了一遭门户,亲自带人守住了无影下榻那院的进出。





小顺子最是伶俐,亮着令牌打点上下,又凑到帘外低声回禀,问侯爷是要先歇着,还是有什么吩咐。柴心一如既往,不远不近地守在他身侧。





漕阳城就在眼前。这桩差事,从无影踏进那道城门的那一刻起,才算真正开了头。天还没黑,他便趁着这点天光,叫仪仗浩浩荡荡地进了城。





朱漆华盖在前开道,垂帘的车驾居中,他以暗能附体,压着皮肉下的灼意,撑着永夜伞,由小顺子虚扶着,端着永夜侯十足的架子,缓缓行过那座车水马龙的城门。





城门内外,早已得了信的漕阳太守,率着阖城大小官吏齐齐跪伏在道旁,山呼恭迎钦差永夜侯。他虚着眼朝那片跪伏的人影扫过去,一凝神,便是黑压压一地的白骨,他忙又把目光放虚,只当没看清。





前呼后拥之间,他被恭恭敬敬地迎进了太守府。这满城的繁华喧嚣,这一地的跪拜逢迎,他其实没怎么放在心上。他心里头惦记的,是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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桩顶要紧的事。
  

  

  
天一黑,他便要去看长乐。今日为着这入城的虚礼,已经耗去了大半日工夫,他只盼着这些个迎来送往的俗务快些了结,万万不能再缠着他,误了夜里看长乐的时辰。长乐若是等不着他,是要同他闹脾气,要生气的。
  

  

  
这一夜,太守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在悄悄地看着这位远道而来的钦差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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