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第一百零二章  未生而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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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弯了起来,冲着皇帝,冲着那卷他看不真切的族谱,欢欢喜喜地,道了谢。族谱上那一行他看不真切的字,到底是落定了,他心满意足。
  

  

  
可他也不是全然没有心窍,这才想起一桩搁在心里的事来。头一道召他回京的旨意,下得实在急,八百里加急一路送进四川的山里,连素来不管闲事的华姐姐都说少见。他便仰起头,把这疑问,直直问了出来。
  

  

  
「皇爷爷,」他唤得极自然,半分没有臣子对着天子的那种拘谨,「你这回急着把我叫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皇爷爷」这一声,落进这空旷的养心殿里,皇帝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停了一停。
  

  

  
他没有恼,也没有纠他的失礼,只静静受了。那双阅尽世情的眼里,掠过一点极深,极淡的东西,快得连侍立的内侍都没瞧出来。
  

  

  
他搁下笔,神色一正,方才那点为着长乐而起的怜软,尽数收了起来,换上一副真正的,属于天子的凝重。
  

  

  
「叫你回来,是为着一桩大案。」他抬手,内侍便奉上一只描金的匣子,启了盖,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叠银票,「你瞧瞧这个。」
  

  

  
无影白日里看不分明,只虚着眼,扫过那一片影影绰绰的纹路。皇帝也不为难他,自顾自说了下去。
  

  

  
「这上头,」他指尖点在那叠银票上,「有真的,也有假的。假的印得几可乱真,纸是一样的纸,墨是一样的墨,连那暗记水纹都仿了个十成十,寻常账房先生拿在手里,翻来覆去也辨不出真伪。这半年里,这样的假票,如水一般淌进了市面。」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
  

  

  
「祸起在漕阳城。漕阳你或许没去过,那是天下数得着的一座商埠,漕运的咽喉,南来北往的钱货都要在那里中转。城里大小钱庄票号挨着门开,一张银票递出去,北到塞外,南到海边,见票即兑。正因如此,这私印银票的祸,生在漕阳,便比生在别处凶险十倍。」
  

  

  
「假票一多,人心一慌,各家票号挤兑的挤兑,关门的关门,多少老字号一夜之间血本无归,商道几乎断了。这还是小的。」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
  

  

  
「大的是,钱法乃国之根本。假票乱真,真票便不值钱,长此以往,朕这天下的银钱,就要烂在根子上。」
  

  

  
无影听得认真,那点关于长乐的欢喜,暂且压了下去。
  

  

  
「这案子,朕不是没派人查。漕阳地面上的官,查了大半年,愣是查不出个名堂。更邪门的是,凡是沾着这案子,查到近处的人,接二连三地死。」
  

  

  
「一个掌过假票来路的账房,前一日刚递了消息,当夜就吊死在自家梁上,验来验去验作自尽。一个肯出首作证的牙人,第二日清晨被人发现淹死在城外河里。私印银票已是大罪,这背后的人,连买凶灭口的事都做得出来,胆大包天,手眼通天。」
  

  

  
「朕信不过漕阳地面上的人,他们里头未必干净。」皇帝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掂量过的笃定,「朕要派一个京里去的,不属任何一方,又当真有几分本事的人。」
  

  

  
「万梅山庄那桩案子,满天下都传遍了,都说永夜侯聪明绝顶,一双耳朵,一颗脑袋,就能在死局里抠出真凶来。朕要你去漕阳,替朕把这窝私印银票,买凶杀人的东西,连根挖出来。」
  

  

  
无影点了点头。
  

  

  
「遵旨。」他应得干脆。
  

  

  
皇帝见他应下,神色稍霁,当即唤了两个人进殿来。
  

  

  
「这两个,朕派给你做帮手。」他先指那个文士打扮的,「这是大理寺评事,温让。刑名案牍,钱谷账目,他是个中老手,往后这案子里的文书往来,账目勾稽,都交给他。」
  

  

  
那温让约莫三十出头,一身青色官袍,面相清癯,目光沉静里透着几分挑剔。他上前向无影行礼,礼数周全得挑不出错。可那一双眼,自下而上,把这病弱单薄的身板细细打量了一遭,那点不曾出口的将信将疑,无影纵是白日看不见,也隐约觉得出来。
  

  

  
「这一个,」皇帝又指向那身披甲胄,按刀而立的武将,「禁军里的好手,霍铮。一身功夫扎实可靠,往后你的安危,拿人缉凶的事,有他。」
  

  

  
霍铮是个沉默精壮的汉子,约莫三十多岁,一张脸冷硬,话不多,只抱拳行了个干净利落的军礼,沉声道了句「末将听侯爷调遣」,便再无多话。
  

  

  
「另外,」皇帝吩咐内侍,「永夜侯的全副仪仗,一并备齐了与他带去。侯爷出行,排场该有的都得有,该遮的光,也都遮得严严实实。漕阳路远,你身子又弱,一路上不必急,该歇便歇,该夜里走便夜里走,一切自便,朕都准了。」
  

  

  
这话体恤得周到,把他那昼伏夜出,见不得光的怪处,尽数替他圆在了「侯爷的体面」与「君上的恩典」里头。
  

  

  
「回去收拾收拾,」皇帝最后道,「择日便启程罢。」
  

  

  
启程前的那几日,府里忽然来了位旧人。
  

  

  
叶医师风尘仆仆地进了门,人还没站定,话已抢着出了口。她兴致勃勃地说,这大半年她一路往南,走遍了苗疆十万大山,钻了多少个外人进不去的寨子,求了多少位深山里的老草医,到底叫她寻着了一味极难得的药,专补气血亏损,最是对你这……
  

  

  
话说到一半,她的目光落到了无影脸上,倏地顿住。那双她记挂了一年多的眼睛,瞳色竟已淡成了一种说不出的紫灰,像蒙了一层薄雾的旧玉,再没了从前那点深沉。
  

  

  
她话头猛地一断,转向柴心,声音都急了:「他这眼睛,是怎么回事?」
  

  

  
柴心垂着眼,把话说得很轻。他说,之前公子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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