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八十八章 兄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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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影被程砚抱走之后,那一院子的先天,可就炸开了锅。这些,是他后来都不曾知道的。
「侯爷?」华凝霜头一个按捺不住,一把拽住身旁的人,追问道,「方才老楚喊的那一声『侯爷』,是哪门子的侯爷?你们谁知道,快与我说道说道!」
人群里,有那么个消息灵通些的先天,压低了声音:
「华女侠竟不知道?那便是年前,京城里头新封的那一位。永夜侯。」
「永夜侯?」
这三个字一出,那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众人,神色都变了变。这名号,在江湖上虽不算如雷贯耳,可这一年来,京中的风声,多少也飘进了些人的耳朵里。
「我听过我听过!」有人一拍手,恍然大悟,「都说这位永夜侯,是个病秧子,体弱得邪门,一年到头见不得几回光。哎,这可不就和方才那撑着伞,白日里见不得人的模样,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岂止是病弱。」另一个先天神神秘秘地凑过来,把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京里头传得最凶的,都说这位侯爷来历不明,是当今圣上的私生子。要不然,一个无根无基的少年郎,怎会平白无故,就封了个侯?那圣眷,又怎会浓成那个样子?」
此话一出,几人俱是倒吸一口凉气。
「私生子?」又有人摇头,「我听来的却是另一桩。说这位侯爷,聪明绝顶,是个万里挑一,百年难遇的奇才。这倒和咱们这两日亲眼瞧见的,对上了。」
人群后头,关朔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起头一日,自己是如何当众讥讽那「病秧子」,又是如何被那随侍一刀逼到了颈侧。这会儿才回过味来,他得罪的,竟是这么一位惹不起的人物。他张了张嘴,悻悻地,把那点没出息的懊恼,咽回了肚里。
倒是云岱,慢悠悠地捋着须,不甚赞同地摇了摇头。
他想起那个抱着伞偷吃糖糕,下棋下得像个蒙童,提起家人便红了眼眶的少年,再对上这些个「私生子」「圣眷」的冷硬传闻,怎么也对不上号。在他看来,那哪里是什么深不可测的天潢贵胄。那分明,只是个孤零零的,叫人看着心疼的孩子罢了。
至于那捅破了这层窗户纸的楚崤,此刻正懊悔着自己方才的情急失言,沉着一张脸,任谁来问,也不肯再多吐露半个字。
「都少说两句罢。」
一直未曾开口的会首钟离寂,终于沉声发了话。他目光一扫,那议论纷纷的人群,便都静了下来。
「人家是什么来历,与这玄关会,又有何干?」他缓缓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在这儿,他便只是个上门来以武会友的后生。旁的那些个,都给老朽,烂在肚子里。」
一场沸沸扬扬的议论,被他这一句话,压了下去。只是那些个真真假假的传闻,到底,还是不胫而走了。接下来的几日,天公着实不作美。一场大雨,淅淅沥沥地,下个没完没了。
程砚也不许无影下床。他这副身子,先经了那一场拿命拼的暴怒,又生生挨了楚崤那一刀,早已亏空到了底,须得好生将养着。他心里头,自然是日日惦记着柴心的。
他那一跑,究竟跑到哪儿去了?这连日的风里雨里,他一个人,可还撑得住?无影坐立难安,有几回,当真想撑着起身,去把他寻回来。
可一来,他浑身上下没有半分力气;二来,程砚把他看得死死的。他那一身的本事,到了这位慢吞吞的老前辈手里,偏偏,是半分也施展不开,压根打不过他。他也只能,干瞪着眼,着急。
程砚见他这般魂不守舍的,倒也不恼。他便就着那雨天里昏沉沉的灯光,挪到床边,握着他的手,一点一点地,教他那一门静剑的功夫。
无影浑身使不上劲,他却毫不在意。他那一路剑,本就不靠半分蛮力,要的是个静字,是个定字。他这副动弹不得,心又静不下来的光景,程砚便不急不躁,握着他的手,一遍,又一遍,极有耐心地,陪着他慢慢地走。
那是无影长这么大,头一回有人这般待他。没有一句嫌他笨,嫌他慢的话,也没有那种把他高高供着,碰也不敢碰的疏远。程砚只是握着他的手,一式一式,掰开了揉碎了,陪着他磨。错了,便再来一遍,半分也不急。
这般几日下来,他竟又实实在在地,学到了许多。那个玄而又玄的「等」字诀,在程砚日日的耐心引带之下,也渐渐地,被他摸着了几分真章。
直到第四日。那个跑了四天四夜,教他日日揪着心的人,终于回来了。
他浑身上下,早被这连日的大雨,浇了个透,发梢还在不住地滴着水。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径直走到床前,「扑通」一声,直直地,跪了下去。而后,一个,一个,结结实实地,朝着无影,磕了三个响头。
那三下,磕得又重又实,额头触地的闷响,一声一声,撞在无影心上。这几日他在风雨里头是怎么过来的,受了多少煎熬,想透了多少事,他一个字也没说,全压进了这三个响头里。
那时候,正是白日。无影瞧不真切他的神色,看不清他那张脸上,写着的究竟是悔,是愧,还是别的什么。他只隐隐地觉着,这短短几日不见,柴心周身那股气势,竟比从前,又沉了几分,也厉了几分。
可那些,都不打紧了。
他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一见柴心安然回来了,无影那颗悬了好几日的心,总算落了地。心一落地,那股被摁在床上好几日,早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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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发慌的劲儿,便再也压不住了。他来了精神,缠上了程砚。
「程先生,让我下床罢。」他扯着程砚的袖子,软磨硬泡,「我都躺了这许多日了,骨头都要躺散架了。我好了,当真好了,你就让我下来活动活动罢……」
程砚被他缠得没法子,那一向淡泊的脸上,满是哭笑不得的无奈。他沉吟了片刻,到底是拗不过他,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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