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八十八章  兄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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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罢。」他放下茶盏,「这样,你既说自己好了,那便与老夫,比试一回。咱们不动内力,就在这床上,比一比这些时日,老夫教你的功夫。」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搁在二人之间:「就比这个。谁能先点着对方的手心,便算谁赢。你若赢得了老夫,今夜,便由你下床,再没人拦你。」
  

  

  
无影一听有这等好事,眼睛登时就亮了,想也不想便应下了。这有何难。头一回,他急吼吼地,伸指便往程砚掌心点去。可那指尖将到未到,程砚那只手,却像是早算准了他的来路,慢悠悠地一翻,反手便点在了他的手背上。他输了。
  

  

  
「再来!」他不服气。
  

  

  
第二回,他学乖了些,故意虚晃一招,想引程砚先动。可程砚稳如磐石,他不动,程砚便也不动,那只手老神在在地搁着,竟比他还沉得住气。他一急,抢先出了手,又被后发先至,轻轻巧巧地,点了个正着。又输了。
  

  

  
第三回,第四回,他绞尽了脑汁,左一个法子,右一个巧招,使尽了浑身解数。可无论他出手多快,变招多刁,那只慢吞吞的手,总能稳稳地,候在他的必经之路上,后发,而先至。一连四回,他输得干干净净。
  

  

  
他瞪着那只手,又气又恼。可也就在这第四回输了之后,他忽然,静了下来。
  

  

  
他想起了那个「等」字。想起了白日里那一盘棋,正是因为他什么也做不了,沉住了气,反倒赢了云岱。
  

  

  
是了。越急,越是要输。第五回。他不抢了,也不急了。他把那一颗浮躁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那只手,静静地搁着,半分也不动,只静静地,等。程砚见他竟不动了,眉梢微微一动。僵持片刻,到底是程砚,先按捺不住,那只手,朝着他这边,递了过来。就是这一动。
  

  

  
无影那一直静候着的指尖,仿佛早就等着他这一下。程砚手一动,他便顺着那一线,后发先至,「啪」地一下,稳稳地,点在了程砚的掌心。
  

  

  
程砚愕然。他怔怔地看着掌心里那根指头,那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竟是实实在在的惊叹。
  

  

  
「好……好一个『等』字。」他失声赞道,半晌,才摇着头,由衷地感慨,「老夫教了你这几日,你竟当真,把这门道悟透了。你这孩子,可当真是个百年难遇的奇才。」
  

  

  
他是个愿赌服输的人,当下也不再拦,笑着,朝那床下虚虚一引:「罢了罢了,是老夫输了。今夜,便由着你去罢。」
  

  

  
一旁,柴心默默地看着他这副又活泛回来,缠着人讨价还价的模样,那连日紧绷着,还噙着愧色的眉眼,也悄悄松动了几分。只是他二人之间,那一桩还没说开的事,到底还悬着。柴心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他下了床。
  

  

  
他的动作放得极轻,极慢,那一双扶着他的手,比往日里,又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郑重与小心,仿佛他是什么一碰就碎的物件。被程砚那么一夸,无影心里头那点小小的得意,便再也藏不住了。他由着柴心扶着,仰起脸,朝他唤了一声:
  

  

  
「柴心,我赢了。」
  

  

  
这一声里头,没有半分前几日的责怪,也没有半分的隔阂。就好像那一场惊心动魄的闹剧,那滔天的魔障,压根就不曾发生过一般。他只是,单单地,想同柴心分享这一点小小的欢喜。柴心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这几日,他独自一人,在那连绵的风雨里头,想通了许许多多的事。他垂下眼,半晌,才极轻,极轻地,回了一句:
  

  

  
「无影真是厉害。」
  

  

  
无影抬起眼,微微一怔。
  

  

  
柴心他……平日里,是极少这般,直唤他「无影」的。在人前,他唤「公子」;私底下,也多半是一声「公子」。这「无影」二字,从他口中说出来,统共也没听过几回。
  

  

  
怎么,这会子……?柴心却还没说完。他扶着他,垂着眼,又极轻地,一字一句地,说了下去:
  

  

  
「往后,我都唤你无影。」
  

  

  
他顿了顿,像是把那几日想透了的话,一点一点地,捧到他面前:
  

  

  
「你就把我,当作你的兄长。」
  

  

  
「一个,每日都在的兄长。」
  

  

  
「一个,会夸你的兄长。」
  

  

  
这几句话,像一只手,轻轻地,探进了无影心里头那个最深,最不敢去碰的角落。每日都在的兄长。会夸你的兄长。
  

  

  
那是他求了一辈子,却从来,从来不曾拥有过的东西。他那位长姐,日日见着他,却只有一句「别烦我」;他那满族的亲人,敬重他,却没有一个肯靠近他。
  

  

  
可柴心说,他都在。他会夸他。
  

  

  
无影顿时,泪流满面。
  

  

  
那股熟悉的刺痛,又毫无预兆地,涌上了心口。可这一回,点燃它的,不是怒,不是悲。竟是一种他这辈子都不曾尝过的,太满,太烈的喜悦。
  

  

  
原来,情绪一旦过了头,无论是悲是喜,那蛰伏的暴怒,都是一样要被勾起来的。他浑身脱力,软软地靠在柴心身上,眼睁睁地,感觉那暴怒被这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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