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八十七章 执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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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影再睁开眼时,已是白日。帘幔垂着,屋里一片昏沉。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连抬一抬手指,都觉着费劲。昨夜那一场暴怒,把他的气血烧了个干净,再叠上这白日里的虚乏,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软软地陷在床里。昨夜……到底打了多久?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两个时辰?三个时辰?什么也记不得了,只记得最后那一片模糊的剑光,和柴心一声变了调的惊呼。正怔忡着,耳边忽然响起了程砚的声音。他竟在。而且,那一向温吞淡泊的语气里,这会儿,是难得的严厉。
「你昨夜那打法,是在拿命拼。」他一字一句,沉得很,「那不是寻常的武功,是邪功。以自己的气血为柴薪,烧的是你的寿数。这么几回下来,不必旁人动手,你自个儿,便先把自己耗死了。」
这话说得重,可那严厉的底下,藏着的是实实在在的,替他揪心的担忧。可无影这会儿,浑身一点力气也无,连辩解的心气都欠奉。再说,这暴怒究竟是个什么来历,他自个儿也说不分明,又教他如何同程砚解释。他懒懒地,别过头去,不看他,也不答话。
程砚见他这副油盐不进,转头便不理人的模样,那满脸的严厉,倒一点一点地化开了,末了,化作了一声轻轻的叹息。他没有恼。
「罢了。」他缓声道,「道理你既听不进去,老夫便不同你?嗦了。」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老夫传你一门清心诀。往后你若心浮气躁,那股邪火一上头,便默念它,多少,能替你压一压。」
说着,他也不等无影应声,他本也没那个力气应,便自顾自地,缓缓地,默念起那口诀来。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温温的,像那夜里的一池静水。
无影原是不想理会的。可听着听着,那昨夜翻江倒海,沉沉压在他心口的烦闷,竟也跟着那平缓的声气,一丝一丝地,散了开去。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听着,听着,他竟又昏昏沉沉地,睡了回去。程砚那口诀才念到一半,一抬眼,却见他已阖上了眼,睡得沉了。
他不由一怔,随即,哑然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这才想起,无影昨夜亲口说的那些。这是个靠着耳朵,什么也学不会的人。这口诀,巴巴地念给他听,原是白念了。他转过头,看向守在一旁的柴心,那语气重又温和了下来:
「你家公子,是个单凭耳朵学不来东西的。这清心诀,老夫回头默写下来,你拿给他。让他自个儿,慢慢看,慢慢记。」
柴心郑重地应下了。程砚这才重又回过头,看着那张睡熟了的脸。那张脸上,昨夜那一身择人而噬的戾气,早已褪得干干净净,重又变回了那个干净,稚气,像是从不知人间险恶的少年。他望着他,心里头,又漫起一阵说不出的,复杂的怜惜。
这孩子。
这一觉,无影睡到了晚上。待那夜气重新漫上来,他周身的力气,也一丝一丝地回了笼。他起身,仔仔细细地把自己收拾妥当,束好了发,换了干净衣裳,便径直去寻程砚。
他走到程砚跟前,绷着一张脸,铆足了劲,摆出一副恶狠狠的架势。只是那架势底下,昨夜的虚乏还没消尽,到底凶不到哪儿去,反倒有几分色厉内荏的意思。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道:
「我名夜?。永夜一族的,血脉贵族。」
说罢,他倔强地抬起了头。他拿出这一身的来历,这一个贵重的名字,像是要拿它们,重重地拍在程砚面前。你瞧,他心里头近乎执拗地想着,我是有名有姓,有血脉出身的人。我不是……我不是没人要的。程砚正慢悠悠地吃着茶。
见他这般气势汹汹地杀上门来,又见那强撑着,底气却不足的模样,他心里头,便什么都明白了。他放下茶盏,没有笑他。他反倒极认真地,对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顿了顿,那目光沉静而温和:
「永夜侯。」
无影呆住了。
他……他竟知道。那「皇爷爷」,那「?」,那一身的来历,他早不知何时,便已悄悄串到了一处。他知道无影是谁。他从来,没有把他当成一个无名无姓,没人要的小子。
那一刻,无影硬撑起来的,恶狠狠的气势,像只漏了气的皮囊,「噗」地一下,便全泄了。
他张了张嘴,那满腹要争,要证明的话,霎时全没了着落。憋了半晌,他只语无伦次地,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
「莫要……莫要……」
莫要说,我是没人要的孩子。这后半句,他到底,没能说出口。程砚看着他这副先是张牙舞爪,转眼又蔫头耷脑,连话都说不周全的模样,那一向淡泊的眉眼间,漾开了一丝藏也藏不住的,宠溺的笑意。他像是在哄一个闹了脾气的孩子,温声道:
「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
他顿了顿,那笑意收敛了几分,化作一脸的认真。他头一回,唤了无影的本名:
「不过,夜?。」
「你很聪明。往后,莫要再这般,自我菲薄了。」
无影见他果然不再说那句了,心里头那块悬着的大石,总算稳稳地落了地。可他又拉不下那个脸,道不出一句软和话来。末了,他只别别扭扭地,重重「哼」了一声,抱起伞,转身便走了。
身后,程砚望着那点子又凶又怂,口是心非的背影,无奈地,失笑着摇了摇头。程砚那档子事一了,无影那点子兴致,便又活泛了起来。夜还长着呢。这满院子有趣的高手,他还没会齐。他抱着伞,兴致勃勃地,又琢磨起下一个切磋的对象来。
柴心见他又要去,忙拦了一拦,满脸的担忧:
「公子,昨夜才那般凶险……今日,还是歇一歇罢。这些人又跑不了,何必急在这一时。」
无影没多想,随口便应道:
「得抓紧。」他说,「这些人,一个个都怪有趣的。我明年若是来不了了,可就错过了。」
这话,说得轻轻巧巧的。他心里想的,不过是明年此时,兴许有别的俗务绊着,兴许回不了京,来不了这玄关会,白白错过了这一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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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有趣的人,岂不可惜。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意思。可这话,落进柴心耳朵里,却全然变了味。
「明年来不了。」
在他听来,这几个字,哪里是什么俗务缠身,来不来得成会的意思。那分明是说,他这副被暴怒折着寿数,被心口旧伤日日拖累的身子,到了明年此时,还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更何况,程砚那一句「烧的是你的寿数」,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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