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八十六章  十四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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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那一句「难得」,夸得无影耳尖「腾」地一下就红了。





他素来受不住这般正经八百的夸赞,尤其这话还说到了他心坎上。他不自在地抱紧了伞,慌忙便要转开这话头。





「你……」他磕磕巴巴的,「你还没说,是怎么做到的呢。」





把那盘旋在心头的好奇重又拎了出来,他便理直气壮多了。他抬起下巴,那两个字说得又自然又霸道,活像程砚本就欠着他似的:





「教我。」





程砚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逗得失笑出声。





这小友,输了棋,便去缠着云岱要学;这会儿输了剑,又转头来缠他。倒是半点也不见外,那「教我」二字,说得比谁都理直气壮。





「教你?」他摇着头笑,「老夫这点子本事,可不是一招一式,能像传个招式那般,三两下就塞给你的。这是几十年的火候,是在那『静』字上头,一点一点熬出来的心境。急不来。」





无影一听「急不来」,那刚扬起的下巴便又有些蔫了。





程砚瞧着他那泄气的模样,却又话锋一转,那淡泊的眼里,慢慢漫起了几分认真的兴味。





「不过……」他端详着他,慢悠悠地说,「老夫方才说你没有杀意,可那条又快又狠,靠杀意吃饭的路子,本也未必就是你该走的。」「你这性子,下不去狠手,偏又坐得住,沉得静。」他指了指自己那柄旧剑,「老夫这一路剑,走的不是『快』,不是『狠』,恰恰相反,走的是个『静』字。后发,而先至;以不变,应万变。这一条路,要的不是杀心,是定力。」





他看着无影,那笑意里头,是一种发现了璞玉般的郑重:





「说来也巧,这条路,旁人未必走得通,你嘛……倒像是天生就该走这一条的。怎么样,可要老夫,领你入个门?」





无影点了点头,应下了。只是应归应,他心里头,却又没了底。





程砚方才那一大套,什么「后发先至」,什么「以不变应万变」,又是静,又是动的,他光是听着,脑子就先迷糊了大半。他怕的就是,程砚这一身本事,也同那满纸的口诀一般,只能干讲,讲完了,他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放低了声气,问出了一句:





「能……上手教吗?」





他是真对自己那点领悟的本事,没什么信心。





旁人都当他是百年难遇的奇才,是灵气逼人的天纵之资。可只有他自个儿心里清楚,单是一个暗能附体,他便足足磨了十几年,才勉勉强强练成。那个在永夜里成绩垫底,笨手笨脚,被先生摇头叹气的影子,从来就没从他心里头散过。光凭着听,他是断断学不会的。





程砚先是一怔。满会的人,都当他是块千年难得的璞玉,偏他自个儿,问起话来,竟这般没底气,活像个怕自己学不好,要挨先生骂的蒙童。这中间的落差,叫程砚心里头,又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他没有戳破那点子自轻,也没有多余的宽慰。这般正经的夸,方才已臊得他耳朵通红,便不再添了。他只温和地点了点头,应得干脆:





「上手教,自然使得。」





他重又取了那柄旧剑在手,又示意无影持稳了那把永夜伞,自己则缓步绕到他身侧,并不急着说什么大道理,只伸手,轻轻扶住了他执伞的手腕。





「来。先不必想那些个静啊动的。」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哄一个怕生的孩子,「你只跟着老夫的手,慢慢走上一遍,记着这个『等』字,便够了。」





无影松了一口气。能上手教,就好。





他便依着程砚的引带,持着伞,跟他的手,一遍一遍地,慢慢走那一式。说也奇怪,方才听得云里雾里的那个「等」字,这会儿由他扶着手腕,实实在在地走上几遍,他竟隐隐摸着了一点门道。手底下那点感觉,比那满耳朵的口诀,要清楚太多了。





练了一会儿,程砚停下手,让他歇一歇。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温声问道:





「老夫瞧着,你这底子是真薄。从前,你都是怎么学武的?」





无影认认真真地想了想,便老老实实地,同他说了起来。





「从前的课,都排在傍晚。」他说,「我……不许同旁的同窗动手。白日里,我又看不大清楚。」





「便只能,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听先生在台上讲,听同窗们在底下,打来打去的动静……」





「到了考较的时候,总是……总是学不会。」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已细得几乎听不见了,那颗高昂了一晚上的头,也不知不觉地,垂了下去。他心里头想着:程先生这下,该觉得我是个笨蛋了罢。程砚却没有作声。





他静静地听着这一番话,那原本只是随口一问的神色,渐渐沉了下来。他心头那点「这孩子怎会这般没底子」的疑惑,此刻,一点一点地,全有了答案。





一个白日里看不清,又不许同人动手的孩子,被独独晾在那角落里,单凭着两只耳朵,去学那最讲究身手实练的拳脚刀剑。这如何学得会。





「你不笨。」





程砚的声音,比方才重了几分,那一向淡泊的语气里,竟透出一丝压着的,替他抱不平的意味。





「眼睛看不见,手又不许动,单把你撂在角落里听一听,便要你学会这刀剑拳脚……换了这天底下任何一个人,也一样学不会。」他看着那低垂的头,一字一句道,「这从来不是你的错。」





他顿了顿,又缓和了语气,指了指方才练的那一式:





「再说,你方才跟着老夫的手,统共没走几遍,便已得了七八分。你若当真是个学不会的笨人,能这样?你不是不能学,是从前,压根没人,好好教过你罢了。」





无影还是不大信。





他摇了摇头,又翻出旁的由头来,像是非要把自己这「笨」字给坐实了不可:





「先生们,都说我笨拙。」他低着头,闷闷地数着,「除了礼仪,古文那些,只消背一背,记一记,便能应付的课,我还过得去。旁的那些课,我……全是先生们特批了,才勉强给我个及格。」





他说完,心里头那点自轻又重了几分。





你瞧,连先生都得「特批」,才能让他及格。这还不算笨么?





可程砚听到这儿,那神色却不是附和。他眼底,反倒微微亮了一下。他听出了一桩,连无影自己,都不曾留意到的关窍。





「你过得去的那几门,」他不疾不徐地,把那话头接了过来,「礼仪也好,古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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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是什么样的课?是只消你坐着听一听,记一记,背一背,便能学会的课。」「这些课,你那看不清,又不许动手的处境,半分也碍不着你。」他看着他,目光沉静,「于是你便学得好好的,是不是?」
  

  

  
无影怔了怔,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而你那些『学不会』的,」程砚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偏偏,全是要你下场去练,要你亲眼去看,要你亲手去做的。那些个,你打从一开始,就压根没机会去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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