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第八十五章 难得(1/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屋里头,只无影一个人。
他在那昏暗里头坐了一会儿,由着那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地沉淀下去。天色一分一分地暗了,那夜气重新漫上来,他周身那点散尽的暗能,也终于一丝一丝地,重新回到了身上。气力既复,那颗被「家人」二字搅乱的心,也跟着慢慢地,重新被他按回了那个不去碰,也碰不得的角落。
他到底是惯了的。这点疼,他背了不知多少年,早学会了怎么把它藏好。
他起身更衣,仔仔细细地,将那一头被睡乱的发重新束好,又换了一身干净齐整的衣裳。待他重新打理停当,方才那个失了态,软成一团的人便不见了,只余下那个清隽自持,一如往常的夜无影。他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夜色里的他,腰背挺直,步子也稳了,再不是方才那个被人随意拎起,连根手指都推不开的模样。廊下候着的几人,都迎了上来。华凝霜头一个迎上前,却没了方才那风风火火的张扬劲儿。
她搓了搓手,那一向飒爽利落的人,这会儿竟有些手足无措。她张了张嘴,半晌,才别别扭扭地开了口:
「那个……小兄弟。」她难得地放软了声气,眼神也躲闪着,不大敢看他,「方才……是姐姐我嘴上没个把门的,胡说八道,惹你不痛快了。你大人有大量,别同我这粗人一般见识。」
她憋了半天,到底没敢再提那两个字,只把那点真心实意的歉,笨拙地,全塞进了这几句话里。
「无妨。」
无影淡淡地应了一声。他本就不是个记仇的性子,那点被勾起的伤,也已自己按了回去。见华凝霜这般难得的局促,他顿了顿,到底还是开了口,反过来安慰了她一句:
「你与我长姐,很像。」
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微微一怔。是很像。都是这样风风火火,大大咧咧,藏不住话,又一身爽利。若说有什么不同,大约就是,他那位长姐,是会骂他的,而华凝霜不会。想起长姐叉着腰,骂他不成器的模样,他心里头那点疼,竟奇异地,掺进了一丝暖。
华凝霜没料到他不但不恼了,反倒主动同她提起了「家人」。
她先是一愣,随即心头一软,那点子愧疚里,又添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暖意。她记着柴心方才的叮嘱,这一回是真知道了分寸,再不敢没轻没重地乱问。她拣着那最不打紧的,轻声问道:
「你长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无影难得有了几分谈兴。他抱着伞,望着那渐渐沉下来的夜色,缓缓道:
「长姐亦擅武。迟迟不肯成家。」他顿了顿,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性情,也是这般风风火火的。」
短短几句,那位远在永夜的长姐的模样,便在这夜风里头,隐隐约约地立了起来。一旁,柴心静静地听着。
无影是极少提起故人的。柴心跟在他身边这许多时日,这还是头一回,听他这般主动地,说起那「不在了」的家人。那护主的眉眼,不知不觉间,也柔了下来。
华凝霜听着,眼睛慢慢亮了,却又不敢笑得太张扬,只把那份难得的稀奇与亲近,都揣在了心里。她搓了搓手,到底没忍住那点好奇,又小心翼翼地,轻轻添了一句:
「擅武,又不肯嫁人,听着倒真和我是一路人。」她顿了顿,放软了声气,「那她……可疼你?」
无影想起了长姐。
在永夜的时候,长姐成日里沉迷在心网之中,与人厮杀打斗,乐此不疲。他几次三番地去寻她,换来的,多半只是一句不耐烦的「别烦我」。偶尔实在需要她,要她送他去学塾,或是带他出一趟门,她也总是骂骂咧咧的,嫌他是个甩不脱的累赘,嫌他多事。
到后来,他便也不大敢去寻她了。一回回的碰壁攒下来,那点想亲近的心思,也就慢慢学乖了,缩回了壳里。他宁可一个人闷着,也不肯再去讨那一句不耐烦的「别烦我」。
可话又说回来,便是这般冷着脸推开他的长姐,到底也是那偌大永夜里头,唯一肯分一点神,看顾他一眼的人了。那些被她嫌着,骂着的日子,竟也成了他记忆里,离「家人」二字最近的一点温热。
这些个零零碎碎的旧事,此刻一并涌上心头,他一时竟百感交集,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华凝霜还等着那句「疼不疼你」的答案。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地,像是说一桩与己无关的旧事一般,答道:
「应该……是觉得我烦吧。」
华凝霜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答案。她脸上那点期待的笑,霎时僵住了。无影却没瞧她的神色,只自顾自地,把那藏了许久的话,平平淡淡地说了下去:
「我是家中幼子,又生来如此。父母与两个兄长,都忙着各自的事业,腾不出手,独留了长姐看顾我。」他顿了顿,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起伏,「可长姐并不喜我。每回见着我,都嫌我多事。」
「大概……是这样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早就认了的事。可正是这份轻描淡写,才叫人听着,格外地不是滋味。一个生来体弱,谁都顾不上的幼子,几次三番去寻自己唯一的依靠,换来的却只有嫌弃与不耐。久而久之,连去寻一寻的勇气,都磨没了。
廊下一时静默。
柴心垂着眼,那一向冷硬的手,悄悄攥紧了几分。他原以为,无影那些「不在了」的家人,纵然天人永隔,到底也是疼过他,暖过他的。却原来,便是在他们都还在的时候,他也是这般孤孤单单地长起来的。
华凝霜那一向利索的嘴,这会儿竟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她张了张口,满腔的话到了嘴边,却都不知如何开口,只觉心里头堵得发慌。而无影,把这些都说尽了,末了,心底深处却又冒出一个连他自己都觉着没出息的念头。
纵然如此。
他还是,很想她。
华凝霜实在听不得他方才那番话,只觉心口堵得慌。她不死心地,又追问了一句,那语气里满是期盼:
&nb-->>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