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七十七章 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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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影脑子里正飞快地盘算着那道溜走的人影,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小顺子在一旁,笨手笨脚地把床头小几上的茶盏,物件哐当一声碰倒了一地。这孩子,怎么忽然毛手毛脚起来。
他心里正要嗔他一句,却见小顺子蹲下身去扶,那动作却慢得古怪,软绵绵的,像是连胳膊都抬不利索。小顺子?他正纳罕,却觉自己那素来转得飞快的思绪,不知怎的,竟也一点一点慢了下来。
眼前那本就模糊的光影愈发地沉,愈发地黏,像是隔了一层化不开的浓雾。耳边婉宁,明远的声音,门外的求饶声,都渐渐地远了,轻了,像是从很深的水底飘上来的。
不对。这感觉……他心头最后一点清明挣扎着想抓住什么。这绵软发沉的困意,这说来就来的昏沉……是迷药。又是那一味迷药。是那躲在暗处的人,趁着这满院的乱,悄没声地朝他这间屋子下了手。
可他已经晚了。那点念头才刚冒出来,便被那汹涌的睡意整个儿淹了下去。
「小顺子……」
他哑着嗓子,最后唤了一声,眼前一黑,整个人便沉沉地睡了过去。他不知道的是,那唤了也没人应的小顺子,早在他之前便已软软地栽倒在地上,人事不知了。他也不知道,就在他失去知觉的那一刻,那正屋后窗的人影,已趁着这天赐的良机翻墙遁去,消失在了庄外。
后头这些,都是他醒来之后,旁人一点一点说与他听,他自己又拼凑出来的。外头那场公道还没了断,婉宁却莫名心里一紧。她唤了他两声,屋里没有回音。她心头警铃大作,一把推开房门,只见他与小顺子,一主一仆,齐齐昏倒在地,怎么唤都唤不醒。
屋里浮着一缕极淡的,似曾相识的药苦气味。满院皆惊。卫鹤年慌忙又请大夫,明远更是脸色铁青,当即提剑,带人朝那正屋后头追了出去。可那行凶之人,早借着这一院的乱,这满庄的注目,从从容容地逃了个无影无踪。
等明远追到后墙,只剩墙头一道翻越而过的痕迹,人,早没了。无影一气一冻,又中了迷药,这一觉睡得格外地沉,格外地久。待他悠悠转醒,眼皮沉重地掀开时,那覆在身上的虚弱竟已退去了大半。
他这双眼也重又清明锐利起来。原来他这一睡,竟睡过了整整一个白日。窗外天色已沉沉地暗了下来,又是入夜了。他那一身永夜的能为,正随着这夜色一点一点回到了全盛。
床边,婉宁守着他,眼睛熬得通红。
一见他睁眼,她那紧绷了一日的弦才骤然一松,声音都发着颤:「公子,你可算醒了……」
?
无影睁开眼,神思还有些昏沉,可那颗心却先一步活了过来。
他顾不上问自己睡了多久,出了何事,张口第一句,问的竟是:「板子……打了吗?」
婉宁守了他一日一夜,最是担心他这身子。她万没料到,他这一醒,惦记的头一桩竟是那帮人的板子。
她怔了怔,旋即柔声答他:「打了。十板子,一个也不少。」
话说得稳稳的,那双眼却悄悄垂了下去。只他看不见。她垂着眸,心里头默默补了那半句没说出口的:只是,那十板子之外,还多了许多许多。
他那轻飘飘的十板子,是照他的意思一板不差地落了;可他昏睡的这一日里,她与明远,连同那为着自保而不敢不从的卫家,背着他,又结结实实地替他讨回了远不止十板子的公道。
这一节,她不预备让他知道。在他这儿,他的侯爷只要了十板子,已然够仁厚了。无影听她说板子打了,一个不少,心里头那口憋了许久的窝囊气总算顺顺当当地出了。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觉一阵畅快。嗯,这就好。这就好。可这点畅快才过,他那昏沉的脑子也渐渐清明,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一桩要紧的事。
他撑着坐起些,哑着嗓子急急道:「那间屋子……不对劲。屋里头,有迷香。」
他越说越确定,「是那一味……迷倒了满庄人的迷香!下手的人,就藏在近处。」
婉宁神色一凛,点了点头:「公子说的是。你与小顺子昏倒后,屋里确有那股药苦味儿,我们都察觉了。明远当即提剑追了出去,卫家上下也把那院子,那屋子里里外外查了个遍。」
她顿了顿,眉头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不甘:「只是……公子当时是叫明远临时踹开了那间空厢房安置的,那屋子原是闲置的,没安排人手看守。下手的人便是钻了这个空子,趁乱进去,又趁乱遁走,前后竟没一个人瞧见。我们查来查去,到头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那句话替他说尽了:「到头来,还是不知道,究竟是谁做的。」
婉宁那一句还是不知道究竟是谁做的,落进屋里,半晌没人接。无影靠着引枕坐着,没急着应声。窗外天色沉沉,正是他的时辰。那一身白日里淡到几乎不顶用的能为,这会儿正随着夜色一缕一缕地往回涌,周身血脉重新活络起来,连那颗脑子,都比白日里清明了何止一倍。
白日里那些被迷香压得糊成一团的事,此刻在他心里头竟一桩桩,一件件,自己理顺了。满庄那夜被一味迷药熏倒,挨家反锁,卓恒毫无防备地引颈受戮。这迷药绝非寻常货色,配得出,又施得开,能把一庄子成名高手放翻,背后那人必是个精于医道,谙于用毒的。
他白日里被放倒的那一剂浓香,与囚房里那缕冷而药苦的味儿是同一路的东西,错不了。下手的人就藏在飞云堡那一片飘着药味的院子里。先杀卓恒灭口,再翻墙留个接应的活路,里头一只手,外头一只手。
婉宁早替他理出的那几条,到这会儿竟一条都没差。他心里冷笑了一声。那躲在暗处的正主想得倒美,当他是个碍事的瞎子贵客,使一剂迷香把他放倒便能高枕无忧。
他哪里知道,被他熏睡了一个白日的这个人,入了夜,才是真正难缠的那一个。只是他转过头,瞧见婉宁那副守了一日一夜,熬得通红的眼睛,又见她说着查不出时眉间那点不甘与疲惫,心头那股要立时翻身去查的劲儿竟先软了半分。
他压着那刚能出声的哑嗓子,没去接案子的话头,只低低道了一句:「我睡了一日,你……守了一日。」
他想说的本不止这一句,可话到喉头又痒又涩,憋了半晌,到底只挤出这么干巴巴的几个字。他这异乡来的人,旁的本事样样齐全,独独不擅说这些。
婉宁却像是听懂了那没说出口的,怔了怔,眼眶又热了一热,低声应:「公子说的什么话。妾身守着你,是应当的。」
?
话音才落,门外便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明远。他听说无影醒了,提着剑就赶了过来,撩帘进屋,那张素来爱说笑的脸上半点笑意也无,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他几步到了床前,先把无影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见他气色比白日里那副惨样好了太多,那紧绷的肩头才算松下来些。
「醒了就好。」
他在床沿坐下,嗓门压得低,语气里却还压着一股没散尽的火,「我提剑追到后墙,人早翻出去了,连个鬼影子都没逮着。那院子,那屋子,我同卫家上上下下翻了个底朝天,迷香的味儿是有,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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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手的人,半点痕迹没留。」
他越说越气,握着剑鞘的手紧了紧:「好端端一个寿宴,先死了卓恒,又熏倒满庄,如今连你都敢动。这藏头露尾的东西,究竟是冲着什么来的?」
无影听着,没出声,那双夜里清亮起来的眼静静望着帐顶。明远这一问,恰也是他心里头盘桓不去的那一问。一味迷药,一条人命,一桩盗璧的旧案,串作一处,背后那只手,图的绝不是卓恒这一条命。
卓恒知道些什么,那对玉璧背后又牵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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