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七十三章 无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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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所以耽搁了,没在席上。」小顺子顿了顿,又机灵地补了一句,想是方才趁乱跟身旁的人打听过了:「奴才方才悄悄问了一声旁边的客人。这一位,是飞云堡的二当家,姓卓,叫卓恒。听说他飞云堡这两年走了背运,买卖赔了大本钱,堡里头紧巴得很呢。」
无影心里咯噔一下,那道方才心跳骤快,话音发滞的声音,方位,口吻,与小顺子描的这位卓二当家严丝合缝地对上了。一个手头正紧,急着用钱的人;一个借着更衣赏月的由头,独自离了席,那段时辰无人能证的人;一个一提起自己去向,便心虚得连心跳都乱了的人。
这三样凑到一处,这位飞云堡的卓二当家,可就比明远要可疑得多了。只是,无影心里也清楚,这些眼下都还只是他一个人的揣测。他听得见卓恒的心跳,旁人听不见;他疑卓恒借故离席,卓恒大可咬死了是去赏月。光凭这些,半点也指证不了他,更莫说把那对玉璧从他身上抠出来。
他若贸然发难,反倒打草惊蛇,叫卓恒有了防备。无影缩在伞影里,不动声色,心里头那盘棋,已悄悄落下了第一子。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条几乎发不出声的哑嗓子硬生生提了起来,一字一字,砸进这满堂的喧嚷里:「昨夜,无月。」
四个字一出口,那撕扯般的痒意便再压不住了,他偏过头去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声接着一声,半晌都直不起腰,再说不出半个字。可这四个字,已经够了。堂上先是一静,旋即哗地炸开了锅。
「昨夜……无月?」
「可不是!昨儿是月底,天上连一弯月牙儿都没有,黑漆漆的!」
「他卓二当家方才亲口说,回来路上见月色好,在廊下赏了半天月……这没有月亮,他赏的哪门子月?」
「这话里有诈!分明是扯谎搪塞,遮掩自己那段时辰的真去处!」
满堂的目光呼啦一下,齐齐从明远身上转到了那靠柱而立的卓恒身上。卓恒的脸唰地白了,额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嘴唇哆嗦着,一时竟说不出一句囫囵的辩解。
眼看这祸水就要泼到他头上,人群里却忽地有人,像是看出了什么端倪,失声叫了出来:「慢着!你们瞧这位公子,他打进来就由人举着伞,扶着走,从不正眼瞧人,方才查问行踪,还得身边那内侍凑在耳边一样样说与他听……这位公子,莫不是个瞎子?!」
这一嗓子,又把满堂的风向搅了个天翻地覆。
「瞎子?」
「难怪难怪,我说他怎么那副做派……」那卓恒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根稻草,霎时回过神来,把那刚才的心虚一扫而空,反倒梗着脖子,恶人先告状,指着无影厉声嚷道:「好啊!我当是哪位高人明察秋毫,敢情是个睁眼瞎!一个瞎子,连天都看不见,竟有脸说什么昨夜有月没月!」
「我看你分明是睁着眼说瞎话,受了那姓江的好处,存心要构陷我,好替你那贼朋友开脱罪名!诸位可千万别叫这瞎子给蒙了!」
这一番倒打一耙,竟说得有几分声色俱厉。堂上议论纷纷,方才那点对卓恒的疑心,又被这瞎子构陷的说法搅得浑浊不清了。一时间,那些目光在无影与卓恒之间游移不定,再难分辨究竟谁真谁假。伞影底下,无影那最不愿教人窥破的底,到底当着这满堂江湖人物的面,被人一语道破了。
婉宁的手悄悄按上了腰间,明远更是气得跨前一步,眼看就要替他出头。明远头一个按捺不住。
他见无影被人这般欺到头上,自己又说不出话,那股子护友的火气腾地就窜了上来,跨步挡到无影身前,指着卓恒厉声喝道:「好一个倒打一耙!你少在这儿混淆视听!我夜兄弟瞎不瞎,与昨夜天上有没有月亮,半文钱的干系都扯不上!」
「卓恒,你有种,就当着满堂的人,去问问昨夜那天上,到底挂没挂着月亮!没有月亮,你赏的是哪门子的月?这弥天大谎是你自个儿扯出来的,怎么,扯穿了,倒要赖到一个看不见的人头上去?!」
这一番怒喝掷地有声,把堂上那浑浊的风向又拨正了几分。
紧接着,婉宁也敛衽上前,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稳稳地补了上来:「这位卓二当家,这一耙打得,未免太急了些。公子的眼睛能不能视物,是公子一个人的事;昨夜天上有没有月色,却是满堂诸位,阖庄上下,人人都验得的事。这两桩,原本就扯不到一块儿去。」
「二当家若当真去赏了月,倒要请教,您赏的,是哪一轮并不存在的月亮?这谎话,可不是公子替您编的。」
一妇一友,一刚一柔,两番话先后压下来,把卓恒方才那点倒打一耙的气势驳了个干干净净。
堂上当即有人接话验证:「这倒是真的!昨夜是月底,铁定没月亮!我夜里出来解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还崴了一脚!」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那昨夜无月的死理,便再赖不掉了。卓恒被这一通驳得面如土色,额上的汗涔涔地往下淌。他张口结舌,半晌才憋出一句强辩:「我……我兴许是记岔了……约莫是去廊下吹了吹风,一时口误,把吹风说成了赏月……」这话说得自己都心虚,越描越黑,堂上顿时响起一片嗤笑与质疑。
那一道道目光,重新沉甸甸地压回了他身上。
只是,那金刀门掌门虽也疑起了卓恒,却到底还惦记着自己那对玉璧,梗着脖子道:「便算这卓恒扯了谎,那段时辰去向不明,可疑心归疑心,真凭实据呢?玉璧又没在他身上!空口说他是贼,与方才空口说江少侠是贼,又有何分别?我那对玉璧,究竟在哪儿?!」
这一问,又把场子绕回了那桩死结上。卓恒像是又抓住了喘息的工夫,强自定了定神。伞影底下的无影,听着明远的怒喝,婉宁的利落,还有满堂为他辩白的声响,那干着急的心里头,竟莫名地漫上一股暖意。他到底,不是一个人在撑着这场子。
无影在伞影底下飞快地盘算着。这案子卡死在没有真凭实据上头。可那对玉璧不会凭空消失,它被人从那偏堂里取走,必经过一条路,必留下些痕迹。旁人查不出,是因着他们只凭一双眼睛去看;他的眼睛白日里虽不中用,可他还有旁的本事。
他那远胜常人的耳与超感,到了那案发的偏堂里,或许能听出,感出些旁人察觉不到的东西来。只要能亲去那偏堂走一遭就好了。
主意已定,他也顾不上那撕扯般的喉咙了,提了一口气,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小顺子。」
那声音又轻又破,几乎被堂上的嘈杂盖了过去。
可小顺子一直留神看着他的动静,一听见唤,立时小跑着凑到他伞下,垂着头,附耳过来,恭恭敬敬地应道:「爷,奴才在。您吩咐。」
无影那条嗓子,这会儿是真真地哑透了,连唤他名字的气力都没了。他索性不再费那个劲,只伸手攥住小顺子的衣袖,朝着身侧那个方向,极轻地,却有意地拽动了一下。小顺子被这一拽,先是一愣。他垂着头,飞快地顺着无影拽动的方向望去,那一头,正是通往大堂后那间偏厅的过道。
他脑子飞快地转着,公子方才问众人傍晚的去处,又听卫庄主说玉璧原是搁在后头偏厅失窃的,这会儿一声不吭地朝那偏厅的方向拽他……他眼睛一亮,霎时通了。公子这是要亲自去那案发的偏厅瞧个究竟。读懂了无影的意思,小顺子精神一振,再不敢怠慢。
他直起身子,虽还有些发怵,到底鼓足了勇气,向着堂上的卫鹤年朗声道:「卫庄主!我家公子的意思,是想亲去后头那间失窃的偏厅,查看查看,兴许能寻出些线索来,也好还诸位一个公道。」
此言一出,堂上又是一阵骚动。
「一个瞎子,去案发地查看?他能看出个什么名堂来?」
有人嗤笑。卫鹤年却是巴不得。
这案子僵在这儿,他这做主人的最是难堪,如今夜公子肯出面查,他求之不得,忙不迭起身:「使得使得!公子肯费心,是再好不过了。老朽这就引路。」
那金刀门掌门虽满脸狐疑,可事关自家玉璧,他哪里肯让案子离了自己眼皮子底下,当即也嚷着要跟去。另有几个好事的掌门,当家,也都纷纷起身,要一同去那偏厅看个热闹。卫鹤年又使了个眼色,吩咐两名庄丁,把那面如死灰,还想往后缩的卓恒也请着一同往偏厅去,不许他走脱。
明远与婉宁更是一左一右,寸步不离地守在无影身侧。于是,乌泱泱一群人簇拥着伞影下的无影,浩浩荡荡地朝那案发的偏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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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程,无影几乎是被明远半架着过来的。明远比旁人更清楚他白日里的虚弱,今儿这日头又毒,料定他这会儿定是弱到了极处,便也顾不上避嫌,一只手稳稳地托着他的胳膊,几乎是连扶带架地,把他送进了那偏厅。进得厅来,里头黑沉沉的。
有人寻了根蜡烛点上,那一星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了方寸之地。无影超感一掠,便知这偏厅四面无窗,唯有进来的那一道门通着外间,半点天光也漏不进来。没了那灼人的日头,无影心头一松,那强撑着覆在肌肤上,烤了半日的暗能,总算可以歇一歇了。
他便把手里那柄永夜伞放了下来。婉宁眼疾手快,立时上前接了过去,仍贴身守在他侧。离了那毒日头,无影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