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七十一章  良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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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宁一怔。她不知无影听见了帘后的那一场。她早晓得无影白日里这双眼看不真切,瞧不见她脸上的泪痕,便只当他是从自己方才那句话里,听出了一丝没敛净的异样。她心头莫名一热,那点被人记挂着的暖意漫上来,连方才的酸楚都冲淡了几分。
  

  

  
她垂下眼,轻声应道:「婉宁无事,谢公子记挂。」
  

  

  
这一问一答,落在一旁老夫人眼里,她那阅尽世情的脸上,神色微微一动。方才她还替婉宁的屈身鸣不平,只当这病公子是个累赘。这会儿瞧着,倒是她看走了眼。一个半瞎的病弱之人,待自己一房妾室竟肯放下身段,主动问一句冷暖好歹,这般体贴入微,世上多少四肢健全,耳聪目明的男子都未必做得到。
  

  

  
她心里那杆秤悄悄挪了挪,暗道一声:这位公子,倒当真是个良人。天色不早,婉宁便扶着无影,告辞回了自己那处院落。这一夜,万梅山庄里头,出了桩稀罕事。那老夫人与老庄主卫鹤年,原是少年夫妻,到老了却淡了,分居已久,各住一头,平日里除却年节场面,少有往来。
  

  

  
这一夜,老夫人却罕见地提着一盏灯,亲自往卫鹤年的院里去了。
  

  

  
卫鹤年见她深夜过来,先是一惊:「你怎么来了?」
  

  

  
老夫人也不绕弯子,在他对面坐下,把白日里的事说了。
  

  

  
说那位夜公子身边的妾室,是个使峨眉笔的好手;说那病公子待人和气,体贴;又把心底那点疑心也兜了出来:「我瞧那公子,白日里半阖着眼,茶水点心桩桩都要旁人提点,只怕,眼睛是看不见的。这般古怪的一位贵客,又是这般排场,身边还跟着个内侍。老头子,你同我交个底,这夜某,到底是什么来路?」
  

  

  
卫鹤年闻言,沉默了半晌。这桩干系太大,本是不该向第二人吐露的,他原想烂在肚子里。
  

  

  
可枕边几十年的人,又是这般直问到了脸上,他到底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你既问了,我便同你说。这话,出了你我的口,烂在心里,再不许提第三个人知道。」
  

  

  
他凑近了些,一字一顿,「他不是什么夜公子。他是当朝的,永夜侯。」
  

  

  
「永夜侯。」
  

  

  
老夫人把这几个字在口里念了一遍,先是没甚反应。可只一瞬,那名号底下藏着的东西,便如开了闸的水,轰地一下,把她白日里那些零碎的疑窦桩桩件件全冲了个通透。她这一下,全明白了。
  

  

  
那病弱畏光,深居简出的做派,对上了。那一身华贵到扎眼的银狐裘,那前呼后拥的排场,对上了。最要紧的,是那个面白无须的内侍小顺子。内侍只伺候皇室与高门勋贵,一个寻常公子,哪来的资格使唤太监。
  

  

  
这一条线一牵出来,那皇家私生子的传言,便再不是空穴来风。还有那位婉宁,能得五品诰命,御赐为妾的,又岂是寻常人家的婚事。连她那句定下的婚事由不得挑拣,原来指的是天子的旨意。
  

  

  
桩桩件件,全在永夜侯这名号底下严丝合缝地咬合了。便连卫鹤年白日里那副反常的恭谨敬畏,此刻也都有了着落。老夫人后背沁出一层薄汗。她想起白日里那一幕,心头猛地一沉。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沈烈,当着面拦着不让走,出言不逊,句句编排,他冲撞的,竟是这么一尊连卫鹤年都要供着的大佛。这要是传扬出去,或是那位侯爷记了恨,万梅山庄这点家业,怕是担待不起。
  

  

  
她抬眼看向卫鹤年,声音都压得更低了:「那个孽障沈烈,白日里冲撞了人家。这事……」卫鹤年捻着花白的胡须,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沈烈冲撞侯爷这桩事,他比谁都清楚轻重。可怎么处置,却是桩两难。
  

  

  
「这事,难就难在不能声张。」
  

  

  
他低声道,「那位侯爷白日里亲口嘱咐过,叫只唤他夜某,不许张扬他的身份。我若为着沈烈这桩冲撞,把他拎出来当众重重发落,逼他磕头赔罪,旁人一瞧这阵仗,便知那位夜公子绝非寻常人物,反倒坐实了他的来头。这不是替他遮掩,是替他张扬。他要的那点清净,全叫我给搅了。」
  

  

  
老夫人点了点头,她也想到了这一层:「这么说,还动不得明的。」
  

  

  
「动不得。」
  

  

  
卫鹤年叹道,「可这口气,又不能就这么咽下去当没发生。万一那位侯爷面上不显,心里记了恨,往后寻个由头发作出来,我万梅山庄上下,担待不起。」
  

  

  
老夫人沉吟片刻,到底是她拿的主意:「依我看,明的不能动,暗的却省不得。沈烈那孽障,你寻个旁的由头,比如他剑练得不精,行止无状,把他罚得狠些,关起来面壁也好,发去后山砍柴挑水也罢,对外只说是寻常的门规家法,不许他再到那位公子跟前晃。」
  

  

  
「这一层,是关起门来管教自家子弟,旁人挑不出错处,也牵连不到那位侯爷身上。」
  

  

  
卫鹤年颔首:「这是一桩。还有呢?」
  

  

  
「还有,便是你这做主人的,得寻个妥帖的时机,私下里向那位侯爷赔个不是,探一探他的口风。」
  

  

  
老夫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竟缓和下来,「不过依我白日里瞧着,那位侯爷待人和气,连他那房妾室都体贴入微,不像是个睚眦必报,要拿一个不懂事的小辈来撒气的人。我瞧着,他多半,是不会同沈烈计较的。」
  

  

  
「但愿如此。」
  

  

  
卫鹤年这才松了半口气,「我寻个空,亲自去同他陪个罪。」
  

  

  
夜已深了。两个分居多年的老人,难得为着一桩事,在一盏灯下这般凑头商量,竟有几分恍如隔世的意味。话说完了,那点旧年的生分又悄悄爬了回来,谁也没再多言。
  

  

  
老夫人提起灯,起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又顿住脚,回头补了一句:「那婉宁,是个可怜又难得的好孩子。往后她若来寻我,我想多照看她几分,你别拦着。」
  

  

  
卫鹤年摆了摆手,应了。老夫人这才提着灯,回自己院里去了。一夜无话。只是到了次日,这庄子里待无影的光景,便悄没声地变了个样。先前那位老庄主,虽也恭谨,到底还隔着一层客套的疏离。
  

  

  
今日里,他待无影愈发地小心翼翼,面面俱到,言谈间那份斟酌着的恭顺,几乎要透出讨好的意思来。那个白日里嚣张跋扈的沈烈,更是连个影子都瞧不见了,听底下人含含糊糊地说,是犯了门规,被庄主罚去后山思过了。
  

  

  
无影这般灵透的人,如何察觉不出这其中的蹊跷。明明昨日还各是各的光景,怎么一夜过去,这庄子上下待他的态度,便齐齐变了风向。
  

  

  
?
  

  

  
又过了几日。婉宁去得越发勤了,常是用过早饭便不见了人影,有时一去就是一整日。无影也由着她,左右她乐意有个去处,总好过闷在院里陪他这病人枯坐。这些日子,平日里便由着小顺子陪他,扶着他在庄前庄后慢慢溜达,听他一张嘴把满山的寒梅景致说得活灵活现。
  

  

  
婉宁偶尔一连几日都不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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