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八章  夺命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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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无影被抱回客栈睡下,大理寺里,裴远山,秦昭,苏挽三个又照例凑到一处,开起了每日的晨会。





头一个发牢骚的还是秦昭,他眼底挂着两道熬夜的青黑,没好气道:「两夜了!凶手影子都没见着一个,倒叫咱们陪那尊大佛白守了两宿。大人您是没瞧见,今早那位高人连路都懒得走,张口就叫人把他抱走了,抱走!我活这么大,头回见着这么个金贵法儿的大侠!」





苏挽却没接他这通抱怨,她昨夜亲历的那一桩桩,比秦昭这点牢骚沉得多。





她沉默半晌,才把昨夜厅堂里那番试探连同那骇人的结果,一五一十报与裴远山:那拂不开她的孱弱,那单薄冰凉如寒玉的身子,还有他亲口说的,那把尊上咬死的法子。





说到咬死二字时,她自己都觉着荒唐,眉头拧成一团:「大人,我原想着他纵是装病弱,那一身诛魔的本事总该是真的。可昨夜亲手探过,亲耳听过,我反倒更糊涂了。他力气小得连我都拂不开,诛灭尊上靠的不是什么剑法掌力,竟是一口咬死的,事后还嫌恶心得直干呕。这样一个人,您说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裴远山一直沉着脸听着,待苏挽说完,他把手里一份东西往案上一搁,那神色比两个年轻人都要凝重:「比这更古怪的,在这儿。」





他指尖点了点那叠纸:「本官前几日着人去查他的来历,江南,京畿,各州府的黄册路引,但凡能查的地方都查遍了。结果,查无此人。什么夜氏古族,什么避世传承,遍寻典籍方志,半个字的记载都没有。」





「这世上仿佛压根没有过这么一户人家,这么一个人。一个名动天下的高人,却像是凭空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来路干净得没有半分痕迹。」





他抬起眼,那双断惯了奇案的眸子里头一回掠过一丝近乎忌惮的凝重:「一个力气拂不开手,却能咬死尊者,来历查无可查,白日如废人夜行如鬼的人。秦昭,你只当他金贵讨嫌,本官却告诉你,这样一个浑身上下没一处对得上的人,比那密室里的凶手还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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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一时沉默。还是裴远山先把心思拨回正事:「他归他,案子归案子。那幼弟,筛查得如何了?」





秦昭忙打起精神:「回大人,按苏捕头的法子,把这四家二十来年进出过,又对得上年纪的人都筛了一遍。旁的对不上,倒有一桩巧的:靳崇,赵元朗,崔慎,连着如今那位韦大人,近些年都请过同一个走方郎中看诊。那郎中姓孟,医术好,人面熟,专给这些高门大户的老爷调理身子,出入内宅,近身把脉,阖府上下没人拦他。」





苏挽眸光一凛:「走方郎中,出入内宅,近身把脉……那他要在那些守得密不透风的内室里留下一枝梅,岂不是易如反掌?」





裴远山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想起韦弘度那把老骨头,那满府的汤药味,心头那根弦骤然绷紧:「韦弘度也是这孟郎中的病号?」





秦昭点头:「正是。前几日,韦府还请他去过。」





裴远山霍然起身:「好一个没人拦他。即刻去查这孟郎中的根底,何时来的京城,家在何处,是真郎中还是假郎中,掘地三尺也要查清。可记着,没有真凭实据之前,不许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那一线渐亮的天光,声音沉了几分:「韦弘度头上那七日,已去了两日。这孟郎中若真是那幼弟,他要的本就是梅落七日,人必死,那要命的后手,怕是早埋下了。这往后五日,比前两夜凶险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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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明远从衙门回来,把那一早的进展一五一十说与无影听:出入四家,近身把脉,谁也不拦的孟郎中,如今是头号嫌疑;只是裴大人有令,没有真凭实据之前断不能打草惊蛇。





「线是有了,」明远摊摊手,眉头拧着,「可这郎中既不能明着拿,又不能明着查,到底该怎么摸他的底,眼下还是个大大的问号。」





无影阖目想了想,倒比他看得通透,淡淡道:「那便劳烦裴大人,让我暂住某家,请那郎中来看吧。左右我这一身病是真的,不会引起怀疑。」





明远先是一怔,旋即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





这主意妙极了:无影这一身病弱本就不是装的,把那郎中请到近前来给他看诊,他便能凭着那双耳朵,那身本事,把人从头到脚摸个透,而那郎中只当是来给个寻常病号把脉,半点察觉不出异样,这打草却不惊蛇,再稳妥不过。





可乐过之后,明远到底又压低了声音,认真地确认了一遍:「无影,你想清楚了?那孟郎中若真是凶手,你这是把人请到自己跟前来,叫他近身把脉。这……你当真使得?」





见无影神色不变,确认无误,明远才放下心,转身又往衙门回禀裴远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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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远山听罢这条计,沉吟片刻便也点了头。





这一手既能近距离探那郎中的底,又不必惊动他,正合他的心意;更妙的是,把无影这尊看不透的大佛安置在一处他信得过的眼皮底下,他还能顺势盯着,一举两得。





于是几人凑在一处,把这局细细盘了一盘:无影这病人总得有个落脚的由头,那户人家既要请得动孟郎中,又不能露了马脚。盘来盘去,目光便落到了秦昭身上,他家家境殷实,在京里也算有头有脸,由他家递个帖子,只说府上一位远道来的表弟病弱难愈,想请孟郎中来瞧瞧,最是顺理成章,谁也挑不出错处。





这差事派到秦昭头上,他那张脸当时就垮了。让他把那个金贵讨嫌,连路都要人抱的高人认作自家表弟,好生供在家里头,还得装出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样,他这心里头堵得跟塞了团棉花似的,偏生裴远山一句这是公事压下来,他纵有一百个不愿,也只能咬着牙领了命。





当日,无影便由柴心引着,住进了秦府一处清净的厢房,挂上了秦家病弱表弟这块招牌。帖子递了出去,那位孟郎中果然没推辞,约定了次日午后登门看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无影歪在榻上,只待那条线索亲自送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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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后,日头格外毒。





饶是隔着窗,那强光也叫无影这双眼几乎瞎得彻底,整间屋子在他眼里只剩一片晃眼的白。秦昭便在榻边坐着,这位表哥装得倒卖力,嘘寒问暖,又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只是那动作僵硬得很,每一下都透着一股老子怎么摊上这倒霉差事的不情不愿,偏又得死死绷着不敢露出来,那张脸憋得通红,看着比哭还难看。





不多时,那孟郎中到了。





无影眯着眼费力去看,也只勉强辨出一团青衫的轮廓,样貌也好,举止也罢,于他全是一片模糊。那郎中在榻前坐下,伸出三指搭上无影的腕,凝神把了半晌脉。





这一搭,他倒看得颇准,捻着胡子缓缓道:「这位公子是先天不足,心脉本就虚弱之症。」又凑近瞧了瞧那双畏光的眼,「这眼睛,也是娘胎里带来的弱症,天生如此,无甚凶险,好生将养着便是。」





字字都搭在了无影那副病弱的明面上,挑不出错处。他这点眼力,自然瞧不破无影脉底下那点活人不该有的玄机,可单论这把脉问诊的功夫,已是个正经稳妥的郎中了。无影懒得多想,由着他诊完,开了张温吞方子,便阖上眼,只想沉沉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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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郎中前脚刚走,明远,裴远山,苏挽三个便从后头那道屏风后转了出来,径直到榻前,压着声议论起来。
  

  

  
无影阖着眼,乏得厉害,那几人的话声便飘飘忽忽,断断续续灌进耳朵,听得他昏昏沉沉,几乎要睡着。
  

  

  
「这就奇了,」明远先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解,「我瞧着他就是个正经郎中,把脉一下就摸准了无影的病根,半分破绽都没有。这般稳妥的医术,倒真不像个杀人不眨眼的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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