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 梅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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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里,太阳到底还是出来了。
日头一爬上窗棂,无影便彻底懒得动弹了。左右白日里那双眼睁着也是受罪,他索性把帘子拉得严严实实,蒙头睡去,由着柴心守在榻边替他掌着那柄伞,隔着光。
明远见无影睡了,也不吵他,自个儿揣着昨夜无影交底的那条线,往大理寺去了。
到了衙门,裴远山正候着,一见明远独自来,眉头先动了动:「怎么就你一个?夜公子呢?」
明远早料着他要问,面不改色,半真半假地一摊手:「?,别提了,无影兄那身子您也是见过的,弱得很,昨夜守了一宿,今早就撑不住病倒了,这会儿正卧床歇着呢。这查卷宗翻故纸的差事,他也帮不上什么忙,我替他跑一趟便是。」
这话听着滴水不漏,可落在裴远山耳里,他心下那点疑窦反倒更深了。一个白日里就「病」,夜里却生龙活虎能独守活口的人……
他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状似随口地往下探:「夜公子这身子,倒是奇得很。明远与他相识也有些时日了罢?他这一身的来历,师承,你总该知道个大概?本官也好奇得紧,这般人物,是怎么养出来的。」
明远心里门儿清,这是要从他嘴里套无影的底。他半点不接茬,只笑着打哈哈:「裴大人,您可问着了。我跟他相识也不算短,可这人闷得很,家里的事问十句答不上半句,我也就知道他姓夜,是江南那边一个避世古族出来的,旁的,真不比您多知道几分。」
一番话绕得圆,把裴远山那钩子轻轻巧巧卸了个空。裴远山眯了眯眼,没再追,心里却把「这江湖人也在替他遮掩」记下了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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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暄揭过,便是正经查档。
礼部那边早奉了裴远山的札子,把二十年前江州那一科的科场卷宗,举子名录,连同当年的刑名旧档,一摞摞搬了出来,堆得半间屋子都是。
秦昭一见这阵仗就头大,嘟囔着「这得翻到猴年马月」,到底还是认命般埋了进去。苏挽却不慌不忙,她心里早有了方向,径直从那叠刑名旧档里抽出与那一科年份相近的几宗,一页页飞快地扫。
明远在旁帮着翻检,心里揣着「科举冤案,蒙冤文人」这条窄线,眼睛便有意无意往那科场舞弊,举子获罪的卷宗上瞟,倒比那两个捕快还稳得住。
翻检间,苏挽忽然慢声问了明远一句,那双利眼并没从卷宗上抬起来:「江公子,我瞧你翻这些卷宗,似乎一点都不意外这案子会出在科场上。是夜公子昨夜跟韦大人,说了什么么?」
这一问绵里藏针,明远心头一凛,面上却笑得坦荡:「苏捕头说笑了,我哪知道他们说了什么,隔着帘子谁也没听清不是?我不过是想着,死了的崔慎当年正是这一科的考官,这案子要真有冤,可不就最该往科场上找么?」
他把那点先知先觉,稳稳推到了「崔慎是考官」这桩明摆着的线索上。苏挽盯了他一瞬,没再说什么,可那心里的疑,又添了三分。
?
也不知翻了多久,还是苏挽先「咦」了一声,从那一宗尘封的旧档里抽出几页脆黄的纸来,脸色渐渐凝重。
众人围过去,那案子的首尾,一页页摊在了眼前。
二十年前,江州那一科乡试,有个寒门才子,名唤方既白,文名满江州,那一科本是稳稳的解元之才。
偏生临榜前出了岔子,他被指科场舞弊,夹带抄录,当场拿下。主审问罪的,正是时任江州知府的韦弘度;拿人下狱的,是守备靳崇;而那舞弊的「铁证」,那被掉了包的卷子,经手核定的,恰是考官崔慎;其时奉宗正寺差使在江州的宗室赵元朗,则在那份定了方既白死罪的文书上,添了宗室的印信,替这桩案子撑了腰。
方既白百口莫辩,含冤死在了狱中。
一个本该金榜题名的才子,就这样被这四个人合起来,按死成了个科场蛀虫。
「四个人……」秦昭喃喃数着,先前那点不耐烦早没了影,「知府,守备,考官,宗室。这不正是靳崇,崔慎,赵元朗,还有那位待死的韦弘度么!一个不差,全凑齐了!」
明远的目光则落在卷尾那一行小字上,心口一沉。
卷宗上记着,方既白生前最爱梅花,曾以一阕咏梅词艳惊江州文坛,人都唤他一声「梅郎」。
那枝送上门去,索这四人性命的红线枯梅,到这一刻才算有了着落。那是替方既白来的。
卷宗末尾还添着一笔:方既白获罪身死后,家中本还有一个总角的幼弟,自那场祸事后便没了踪影,二十年来,再无人知其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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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既白这桩冤案的首尾一摊开,大理寺这间屋子里的空气都变了。
先前那密室连环的重重迷雾散去大半,那杀人不见血的「鬼」,原来是个替含冤而死的兄长讨二十年血债的人。
屋里一时静下来,连最沉不住气的秦昭都没了声响。那三条「人命」和韦弘度头上那枝梅,到这一刻都换了一副面目。
头一个开口的是裴远山,他把那几页脆黄的旧档摩挲着,沉声道:「冤有头,债有主。这四个人当年合谋按死了一个该中解元的才子,二十年后,那才子的弟弟回来索命了。这案子的为何,算是水落石出。」
「可眼下还有两桩死结:其一,这失踪了二十年的幼弟,如今是谁,藏在何处?其二,他到底用的什么邪法,能在重兵密室里取人首级,来去无踪?」
苏挽一直蹙眉盯着卷宗,闻言慢慢开了口,那思路比谁都清楚:「大人,这两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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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一桩。」
「您想,那枝枯梅,是死前七日就凭空出现在死者守得密不透风的内室里的。换言之,这凶手早在动手七日前,就能随意进出那些禁地。一个能这般来去自如的人,要么身负旁人想都不敢想的绝世轻功;要么……」
她顿了顿,眼底寒光一闪:「他本就是这些府邸里进得去,又不惹人起疑的熟面孔。一个潜伏在死者身边二十年,谁也没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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