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夜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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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影正要开口,把那点没人来问过他一声,便被派去守夜的别扭说出来,话还堵在嗓子眼,头顶那一直阴沉的天却毫无预兆地裂开了一道缝。
细雨渐歇,一片朦胧的日光自云隙里筛落下来。
淡是淡的。落在寻常人身上,不过是雨后初晴的一点暖意,落到无影身上,却是另一回事。
无影这些时日为着混迹人群,早把那五尺遮光的轻纱收了起来,手里这柄永夜伞便与寻常油纸伞无异,挡得了雨,却挡不住这冷不丁泼下来的天光。
那点朦胧的光一漫过来,无影本就在白日里聚不拢焦的眼睛霎时更是一片晃白,刺得生疼。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他伸手攥住了身侧柴心的手。
柴心一个激灵。无影这一握,分量轻,却急,他比谁都懂这意味着什么。
他二话不说,一手反扣住无影的手稳住他,另一只手已极快地探上伞骨,唰地把那卷收着的轻纱重新放垂下来。五尺紫纱团团围住无影周身,将那筛进来的天光滤去了九成。
他又侧过身,用自己的肩背替无影挡住光来的那一面,俯身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公子,纱放下了,慢些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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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连串变故快得很,旁人未必瞧得分明,可偏有几双眼是专为看无影而生的。
苏挽落在后半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晴光乍现,这位夜公子骤然攥住护卫的手,那护卫则慌忙替他放纱遮光,以身蔽日。
她心里那根弦铮地一紧。「看不清」三个字之外,又添了「怕光」二字。
一个白日里既看不清,又见不得光的人,如何会是那名动江南的高人?这谜非但没解,倒越缠越死了。
裴远山虽走在前头,那一声纱帘落下的轻响也没逃过他的耳朵。他不动声色地回头睃了一眼,眸色深沉。
明远反应也快,几步抢到无影另一侧替他又挡了挡,面上却装得若无其事,朝裴远山那边漫声打趣,把这事轻轻揭了过去:「裴大人莫怪,无影兄这身子畏光,见不得日头,白日里才总撑着伞,夜里反倒精神。说来也巧,这怕光的毛病,搁今夜守那铁屋子上,倒成了桩好事。」
这一句半真半假,既给无影的怕光按了个「体弱畏光」的幌子,又顺势把话头往「夜里守株待兔」上引,圆得滴水不漏。只是这遮掩落在苏挽那里,非但没糊弄过去,反把她的疑心又喂肥了一圈。
紫纱垂落,那刺目的晕白被滤淡下去,无影定了定神,重新端回那副矜贵从容的模样,向众人淡淡道了句:「失礼了。」
三个字轻描淡写,恰好把方才那点慌乱,那一握的失态,尽数收拢回一层客气的壳子里去,仿佛适才不过是个体弱之人见不得光的小恙,不值一提。
柴心会意,伸手稳稳扶住无影的胳膊。无影便顺势倚在他身上,借他半边肩膀撑着,由他引着一步步往前走。落在旁人眼里,又是那位娇贵公子离不得人伺候的做派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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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韦府到了。
这位致仕老大人的宅子本该清贵幽静,此刻却如临大敌:朱门紧闭,墙内墙外添了三层岗哨,家丁仆役一个个面带惊惶。那一枝凭空落在书房案头的枯梅,已把阖府上下吓得草木皆兵。
裴远山一行被引进内堂,韦弘度早等在那里。
这位当年执掌一州的主官,如今须发雪白,佝偻着背,一双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惊惧。他见着裴远山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颤巍巍迎上来:「裴大人!您可算来了!那枝索命的梅,当真落到老朽头上了!前头三位是怎么死的,满京城谁不知道,老朽这是要被那阴魂索了命去啊!」
裴远山虚扶他一把,按他坐下,开门见山:「韦大人稍安。本官此来正是要拦下这桩祸事,只是要拦,得先知道这祸从何来。」
「本官且问你:二十年前你在江州做知府,那一任上,可曾办过一桩牵连甚广,又结了死仇的案子?前头死的靳崇,赵元朗,崔慎三人,当年都在江州,与你脱不开干系。」
韦弘度那张惊惶的老脸,在「江州」二字出口的刹那,几不可察地僵了一僵。
他眼神飘忽一瞬,旋即堆起满脸为难,连连摆手:「江州……江州那些年,老朽办过的案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哪桩结了死仇,实在记不真切了。许是哪个该杀的贼囚怀恨在心,可这都二十年了……」
他絮絮叨叨地往下推诿,话说得倒也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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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影倚在柴心身上,阖着眼,那副倦怠模样像是连这堂上的盘问都懒得听。
可没人知道,无影那双白日里看不真切的眼睛阖上之后,耳朵反倒愈发清明。
韦弘度那一番「记不真切」的推诿里,无影听得清清楚楚:他胸膛里那颗心跳得又急又乱,喉头一次次干涩地吞咽,说到「江州」时那一瞬几不可闻的气滞。
这老儿在撒谎,而且是在极力遮掩着什么。那遮掩之深,惊惧之重,绝不像是对着一桩「记不真切」的旧案该有的反应。
无影阖着眼,没有点破,只在柴心掌心里悄悄紧了紧手指。
这一握轻而稳,是他们之间不必出声的暗语。柴心垂着眼,面上不动声色,却极自然地侧过头,朝对面的明远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明远眼角的余光本就一直留意着无影这边,那一记摇头落进眼里,他心下立时会意。
他太懂无影了:这是听出了什么,却不愿在这满堂人前抖出来。是不愿露了自家的底,还是另有盘算,他一时拿不准,可单凭这一个「按住」的手势,他便知此刻不该再往前逼。
于是他把本已到嘴边,要替裴远山敲打韦弘度的那句话又咽了回去,神色如常地端起茶盏慢悠悠呷了一口,俨然只是个陪坐旁听的闲人。
眼见裴远山还要往下追问,明远反倒先和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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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插了一句,替那吓破了胆的老儿松了松弦:「裴大人,韦老大人受了这般惊吓,一时想不起也是有的,何苦再逼。」
「依晚辈看,眼下要紧的不是把二十年前的旧账今日就刨个干净,而是先保住韦老大人这条命。命在,慢慢回想便是;命没了,纵想起来又有何用?」
这话听着是体恤老人,实则不软不硬地把裴远山那步步紧逼的势头卸了下去,给韦弘度,也给无影,都留了转圜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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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来一往瞧着自然,却没瞒过角落里那双眼。
苏挽将无影紫纱后那悄然一握,柴心那一记摇头,明远那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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