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夜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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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好处的接话,三件事一线串起,心里又是一沉。这位「病弱得连话都懒怠说」的夜公子,方才阖着眼一声不吭,却分明在不动声色地指挥着身边这两人。
一个看不清,怕光,病恹恹的人,怎么倒像是这满屋里最清醒,最有主张的那一个?她垂下眼,把这桩古怪又默默记在了心底。
韦弘度被明远那句「保命要紧」勾得连连点头,惊魂稍定,对那二十年前的事却仍是绝口不提。
裴远山何等人物,自也看出这老儿是铁了心要瞒。他不动声色地扫了无影与明远一眼,沉吟片刻并未再逼,只淡淡道:「明远说得是。韦大人这条命,今夜便是头一道坎。」
他顿了顿,目光在无影身上停了一瞬,那点未消的疑窦里又添了一分算计:「既说好今夜由夜公子来守,本官也放心。不过这等要紧的活口,本官还得另派苏挽,秦昭一道在府里值夜,三方一处,也好互有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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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沉沉地压了下来,韦府里里外外的灯笼挑了一夜,那点光却驱不散满宅的惊惶。
守夜的几人都安置在韦弘度寝卧的外间:无影,柴心,并那奉命同来值夜的苏挽,秦昭。韦弘度本人则歇在里间,隔着一道垂帘。
更鼓敲过二更,无影忽地从倚靠的姿态里直起了身。
这一回他没要那柄永夜伞,只低声吩咐柴心替他守着,自己便起身往里间去。夜里头无影那双眼早已复了清明,再不必人扶,不必伞遮,他穿过那道垂帘时,步子稳得没有半分白日里的迟疑。
这一点细微的变化没逃过苏挽的眼。她瞧着那个白日里离了护卫与伞便寸步难行的病公子,此刻竟在这昏沉夜色里行得这般从容笃定,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却到底没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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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间只剩一盏豆大的灯。
韦弘度见进来的是无影这位传说中诛过尊上的高人,绷了一整日的弦总算松了半分,长长舒了口气,只当是护他的人来了。
无影在他榻前站定,借着那点微光,将这张老脸看得纤毫毕现。他没绕弯子,开口便是淡淡一句:「韦大人是记起来了吧。」
韦弘度的脸色霎时一僵。
无影也不催,只静静看着他,听着他。
那双夜里愈发锐利的眼睛,将他每一丝神情的牵动尽数收进眼底;那对耳朵,更把他胸腔里那颗陡然狂跳起来的心听得清清楚楚。
于是无影一句一句问下去,每问一句,不必等他答,单凭他那骤紧的呼吸,那躲闪的眼,那一滞的气,便已知道了答案。
「一桩冤案。」他喉头一动。
「文人?武人?」他眼神不受控地飘了一下。
「哦,是文人。」他面皮一抽。
「能用得上那么多人来隐瞒……是科举?」韦弘度的瞳孔猛地一缩,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看来我说中了。」无影唇角噙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是谁?」
老人嘴唇哆嗦着,到底没敢吐出那个名字。
无影也不恼,只轻轻「呵」了一声:「韦大人不必直说,我们明日查一下旧案便知。」
言罢,他转身往外走,临到帘边,留下一句听不出温度的话:「夜已深了,韦大人安息吧。」
那「安息」二字落在惊魂未定的老人耳里,竟比刀子还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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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影掀帘出来,柴心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了他一把。无影由着他扶了,却没再多说什么。
外间那两个捕快都还醒着。苏挽那双眼分明在无影脸上打了个转,想问又没问出口。
无影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那一扇支摘窗。一轮清冷的月正悬在檐角,月光淌进来,落了他满身。
他就那样静静看着那轮月。
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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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初亮,值了一夜的几人都带着倦色。
苏挽到底没把那一肚子疑问按到回衙之后,趁着清晨的当口走到无影跟前问了出来。她问得很谨慎,字斟句酌,那姿态竟像是怕无影这看似病弱的人会冷不丁炸开来。
「夜公子昨夜在里间,与韦大人究竟说了什么?还有,公子夜里行动自如,无需人扶,可是凭着听声辨位?至于白日里那副虚弱模样,又有几分是真的?」
这三问一句比一句直,刀刀都戳在无影藏了一路的底上。
柴心立在无影身侧,肩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悄悄觑他的脸色。无影却连眼皮都没多抬,只淡淡回了四个字:「如姑娘所想。」
这一句既算认了,又什么都没多说。可那一声「姑娘」落进苏挽耳里,却叫她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
她费尽心力才在这一行男人堆里挣下个捕快的身份,佩上这身公服,最厌的便是旁人开口只瞧见她是个女子,而非一名办差的捕快。无影这一声「姑娘」,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偏生撞在了她这块最硬的逆鳞上。
她到底稳得住,压下那点被冒犯的不快,又道:「公子这般藏着掖着,半分实底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