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江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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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尘宴散后,裴远山没急着回府歇下,反把秦昭,苏挽两个唤进了大理寺自己的值房。炭炉上煨着茶,他要顺道把今日这几位江湖客掂量一番。
水汽咕嘟咕嘟地冒着,秦昭却没什么吃茶的心思,一落座便按捺不住开了口,满是年轻人的不服气。
「大人,恕卑职直说,那个什么夜公子,依我看就是个浪得虚名的!江湖上把他传得跟天上人似的,一夜诛尽尊上一窝邪魔,结果呢?」
「今日我亲眼瞧着,一个连箸都懒得自己伸,吃口饭都要下人递到手边的病秧子,那风一吹就倒的模样,能杀得了谁?多半是江南那头以讹传讹,把旁人的功劳安到他头上了。咱们这趟,八成是白请了尊菩萨回来供着。」
裴远山捻着茶盖不语,听完只淡淡反问一句:「浪得虚名?那江南应老是何等人物你也知道,执掌剿邪一局几十年,眼里揉不得沙子。他会千里迢迢,郑重其事地荐个草包上京来?」
一句话把秦昭噎了回去。
「再者,」裴远山搁下茶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着,「他席间那几句话,前满后谦,滴水不漏,问他师承半个字都抠不出来。这份城府,不像个被养废了的废物公子。这个人身上,对不上的地方太多了。」
一直安静吃茶的苏挽这才放下杯盏,慢声接了话:「大人说的是。卑职瞧着,他那一举一动,未必是矜贵,倒像是另有缘故。」
秦昭斜她一眼:「什么缘故?」
苏挽也不恼,只把今日席间留意到的细处一桩桩摆出来。
「他连箸都不自己伸,我瞧着不是懒,是够不着。那碟血豆腐离他不过一尺,他目光在那处虚飘了飘,却始终没伸手,直等那护卫替他取过来。」
「席间谁说话,他从不拿眼去看说话的人,只偏过耳朵去听。茶盏空了,也是那护卫不声不响替他续上,他自个儿从头到尾没摸过一回杯子。」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裴远山,声音压低几分:「这些做派,与其说是倨傲,倒更像他那双眼睛,根本就看不大清楚。」
此言一出,裴远山捻茶的手指霎时顿住。
他把今日席间那一幕幕重新过了一遍:那公子虚虚扫过满席,却什么也没真个瞧仔细的倦怠眼神,他先前只当是世家子目下无尘的傲气,叫苏挽这么一点破,竟分毫不差地对上了「看不清」三个字。
可这非但没解开他的疑窦,反倒叫迷雾又浓了一层。
秦昭却撇撇嘴,仍不服:「看不清?那不更坐实他是个废物,一个瞎子还能杀人不成?」
「秦昭。」裴远山淡淡唤了他一声,那年轻人立时噤声。「办案最忌的,就是你这般还没查清就先下断语。」
他端起茶盏,目光沉沉:「一个看不清的人,偏担得起诛尊上的名头;一身病弱矜贵,又处处透着古怪。是真瞎还是装瞎,是浪得虚名还是深藏不露,明日他来查卷宗,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仔细看着。本官倒要瞧瞧,这位夜公子到底是块什么料。」
?
次日辰时,天仍是阴的,细雨没歇。
无影撑着伞,由柴心引着路,一行人到了大理寺。秦昭,苏挽果然在寺门候着,将众人引进一间堆着陈案的卷宗房。
屋里光线本就昏暗,于无影那双白日里聚不拢焦的眼睛却仍嫌亮。无影寻了靠里背光的位子坐下,柴心搬了张凳子紧挨着他坐了,将那三宗案卷一份份取过来摊开。
那一摞卷宗摊在面前,于无影不过是一片模糊的白。他看不清上头的字,也无意去看。白日里他这双眼本就如隔着一层化不开的雾,强要去辨,只换来满眼晕眩。
这些年他早习了另一桩本事,把那些本该交给眼睛的活计,尽数挪到了耳朵上来。这一回,他便是靠着柴心那一字一句的念诵,在心里头一笔一笔,描出那三桩命案的轮廓。
秦昭抱着臂倚在门边,眼里那点等着看无影出丑的讥诮藏都没藏。苏挽则寻了个不远不近的角落坐下,那双利眼似闲似不闲地落在无影身上。
柴心翻开头一份,声音压得极低,只够无影一人听见。
「头一个死的,镇国将军靳崇,三月前没的。早年随军,这二十来年闲赋在京。死在自家书房里,门闩自内里落死,窗也是从里头扣的,四名亲兵整夜守在廊下,谁也没瞧见有人进出。」
「天明破门,人已冷在椅上,咽喉正中一个窟窿,细得很,却深,一下就毙了命,连半点挣扎的痕迹都没有。」他指尖移到卷末一行,「死前七日,他枕边无端多出一枝红线缠着的枯梅,谁送的,怎么进的屋,查不出。」
无影阖着眼听,身子一动不动。那副倦怠模样落在秦昭眼里,更坐实了他「废物」的论断,他鼻子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苏挽却瞧得分明:无影自始至终没往那摊开的卷宗上瞧过一眼,那一行行字于他像是不存在,全凭着耳朵,听柴心一字一句念。她眸光微动,没作声。
这卷宗房本是为着看卷宗而设,满屋的人也都习惯了用眼睛办案。偏生这个被请来的高人,从落座起便阖着眼,像是睡着了一般。秦昭只当他是端着架子犯懒,苏挽却越看越觉得不对,那阖着的眼皮底下,分明藏着一种比谁都专注的东西。
柴心接着翻第二份,第三份,案情如出一辙。
第二个是宗正寺挂着闲职的老宗室赵元朗,月余前死在佛堂后的静室,内闩,两名老仆守着门。第三个是礼部侍郎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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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圣眷正隆,半月前死在府中内室,他出事前家里早因前两桩命案加了倍的人手守着,仍是没拦住。同样的咽喉一创,同样七日前一枝枯梅,分毫不差。也正是这第三条人命,把这桩案子捅到了御前。
念到三人的行状履历,柴心的声音慢了些。
这三个人,一个是赋闲老将,一个是礼佛宗室,一个是当朝文官,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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