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入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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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石磊本是嚷着要留下的,说什么也要接着把那枯手的根刨出来。可眼下线索一断,他便刨无可刨。
偏他又惦记着无影那门暴怒还离不得他这块磨刀石,一听这帮人要上京,便索性把那柄厚背刀往肩上一横,骂骂咧咧地,也跟定了这一行人。
「成,」他啐了一口,那语气里的嫌弃半真半假,「老子倒要瞧瞧京城那帮子人,能不能比你这病猫还难伺候。」
谁都听得出,这话是说给无影听的。无影没接茬,他便也自顾自地扛着刀,把这桩跟定的事,办得跟赌气似的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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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趁着这一程阴雨绵绵的天,一行人又一次套车启程。
只是这一回,无影不必再被那一方逼仄的车篷困着了。
他撑着一柄伞,紫纱滤下满天柔和的雨色,便能与柴心,庄石磊,明远并着肩,走在这白日的雨幕里。
车辙辘辘,一路往北。那座素来只在旁人口中听过的京城,连同它檐角底下藏着的那桩血案,正在这绵绵秋雨的尽头,静静地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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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果然无事。到京城那日,天恰是个阴沉的雨日,细雨蒙蒙,满街行人十个有九个撑着伞。
无影那五尺轻纱早收了起来。这一柄永夜伞,除却伞面墨蓝,骨节精巧些,乍一眼瞧去竟与寻常油纸伞无甚分别,混在这一片伞影里反倒一点不打眼。
加之无影这些时日将养出的那一层薄薄血色,脸不再白得透亮渗人,活脱脱一个怕风怕雨的病弱贵公子。
便连柴心也不一样了。他这阵子吃睡安稳,身上抽条似地添了些分量,那股子曾叫人脊背发凉的煞气一日淡过一日,如今安安静静缀在无影身后,瞧着竟与街市上随处可见的富贵人家护卫别无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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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巍峨,雨幕里像头沉默的巨兽。
一行人的马车才挨着门洞停稳,便见雨地里早有一拨人候着了,那阵仗却不是寻常迎客的排场。
当先一柄青罗大伞,伞下立着位四十上下的官员,一身深绯官袍熨得没半丝褶皱,腰间玉带鱼袋,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淌,他脚下三尺却干干净净。
他身后齐刷刷立着两列佩刀差役,按刀而立,任雨打在身上纹丝不动,那一身被雨水浇得发亮的官威,隔着半条街都压得人喘不匀气。
那官员身侧还立着一人,与这一身官气格格不入。是个布衣老者,须发花白,独自撑一把半旧的伞,腰间横一柄不起眼的旧剑。
可无影目力极锐,一眼便瞧出这老者周身那股渊?岳峙的气度,比那一列官差加在一处还要沉。他正笑眯眯地朝这边望过来,那双眼却亮得很,半点不见浑浊。
马车帘子一掀,明远当先下来,显是认得这场面,整了整衣袍便迎上去拱手。
那绯袍官员还了半礼,开口声音不高,字字却清楚:「来的可是江南应老荐来的江家公子?本官大理寺少卿裴远山。京中这桩案子惊动了圣听,上头催得急,本官不敢怠慢,便亲自来接一接诸位。」
他说着,目光已极自然地从明远身上移开,淡淡扫过无影这撑伞的病弱公子,又掠过身后那个面善的护卫。
那一眼快得很,也客气得很。可无影瞧得分明,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蹙,像是这一身寻常装束底下,到底有什么东西没能瞒过他这双断惯了人命案子的眼睛。
倒是那布衣老者抢先打了个哈哈,越众上前一把握住明远的手腕:「好小子,几年不见,出落得这般齐整了!老夫何崇,你应世伯的老相识,江湖上唤我一声铁判。这趟浑水,江湖这边便由老夫陪着诸位?。」
一旁庄石磊被这官差的阵仗激得鼻子里哼了一声,压着嗓子嘀咕:「乖乖,凑个热闹还得惊动这么大一尊官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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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裴少卿口里说着客气话,一双眼却没真个挪开。他先前那一蹙眉本已掩下,这会儿重新攀上眉心,且比方才更深了几分。
无影顺着他的目光,约略也能猜到缘由。
他这通身行头实在不像个寻常人物:衣料是顶好的,伞骨是精工的,鬓边几件银饰在雨光里泛着温润的冷芒,哪一样都贵得扎眼,偏生穿戴这一身的,又是个撑伞避雨,面带病气的清瘦公子。
再往无影身后那个寻常护卫身上一搭,那护卫垂着眼安安静静,可站得太稳太沉,沉得不像个端茶递水的下人。
这几样东西凑在一处怎么瞧怎么别扭。裴远山眉头皱着,到底没把心里那点疑问宣之于口,只是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抬手引出他身后两个一直没出声的年轻人。
「这两位,往后这桩案子便由他们经手,诸位有甚么要问要查的,寻他们便是。」
当先一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一身利落的捕快公服,身板挺得笔直,眉眼间一股藏不住的锐气与好胜。他朝众人抱拳时礼数周全,却透着点年轻人的不服气:「大理寺秦昭。」
他身侧那个女子要更年轻几岁,生得清秀,话却比男子还少,只淡淡屈了屈身报了名字「苏挽」。那一双眼倒是亮得惊人,安安静静扫过众人,像是不动声色就把人从头到脚量了个遍。
能教裴远山破格带在身边经手这等大案,这一男一女绝非寻常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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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暄过几句,裴远山道城中早备下了洗尘宴,便不在这雨地里多留,抬手延请众人往城内去。
马车随着那一列官差辘辘进城,停在一座飞檐高挑的名楼底下。雅间里早摆开一桌丰盛席面,临窗一推,满城烟雨尽收眼底,端的是气派十足。
可这一席酒菜下来,那裴远山眉间的疑云非但没散,反倒越积越浓。
满桌人里,唯独无影这位江湖客最是扎眼。
旁人推杯换盏,大块朵颐,那是江湖人的爽利;偏无影执箸有度,举止从容,碟边收拾得干干净净。那些个浓油赤酱,带血的炙肉他一概不动,目光却在那一碟精巧点心上停了停。有人敬酒过来,他也只清清淡淡虚应。
那一身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清冷,分明是世家高门里精雕细琢养出来的做派,半分江湖草莽的气息也无。庄石磊在那头吃得风卷残云,与无影这一比更是天差地别。
裴远山端着酒盏,不动声色地觑着无影,那双断惯了奇案的眼里疑色翻涌:这哪里像个仗剑江湖的人,这分明是个不知从哪座深宅大院里走出来的贵公子。一旁的苏挽亦是垂着眼,那点过分的安静里藏着同样的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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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心一直默默立在无影身后。
方才无影的目光在席角那一碟血豆腐上略停了停,估量着隔得太远够不着,便也没伸手去要。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