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真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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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了隘口那一场,又修好了车篷,一行人重新上了路。





接下来这几日,他大半时候都歇在那辆封了窗的马车里,避着白日的日头。赶路,应付沿途那些大大小小的杂事,便都落到了车外那三个人的头上。这一路风餐露宿,磕磕绊绊,倒把这三个人,越拢越近了。





头一桩麻烦,是过一道水。





一连下了两日的雨,路成了泥潭。车轮陷进了那烂泥里,辕马拼了命地拉,那车却越挣,陷得越深,眼看半个轮子都要没进去了。





那三个人二话不说,全扑了上去。





庄石磊把刀往背上一插,使着他那一身使不完的蛮力,从后头死死抵住那下沉的车轮,往上扛;柴心稳、准、狠,卡住了另一侧,与他一道发力;明远在前头牵着辕马,一手死死拽着缰绳,一手安抚着受惊的辕马,扯着嗓子,一二一二地喊起了号子,那架势倒像个领着众人干活的老把式。





三个人一前两后,使着十二分的力气,那陷死的车却只在泥里晃了晃,半分都拔不出来,溅了三人一身的泥点。





喊到第三声,三人一齐发力,明远脚下却忽地一滑,「扑通」一声,整个人栽进了那滩泥水里,溅了自己一脸一身的烂泥,狼狈得不成样子。





可也偏偏就是这一下,那陷死的车,被三人这一股合力,竟生生地,从泥潭里拱了出来。





三个浑身是泥的人,对着那辆总算脱了困的马车,呼哧呼哧地直喘气。





明远抹了一把脸上的泥,那泥越抹越花。庄石磊先「噗」地一声没忍住,柴心那素来沉静的脸上也绷不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着彼此那满脸的泥,那活像几个泥猴子的狼狈样,到底,一块儿,放声笑了出来。





这是三人上路以来,头一回,这样畅快地,一块儿笑。那点最初拔刀相向的剑拔弩张,那点彼此的提防与隔阂,也跟着这一场在泥水里滚出来的笑,不知不觉,悄悄地,化开了大半。





车厢里的他,听见外头那一阵畅快的笑,唇角也不自觉地,弯了一弯。





?





那一夜,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们便在路边寻了块空地宿了,拾了些枯枝,升起了一堆火。





后半夜,他醒了一回。车厢里闷,他悄悄掀帘下了车,寻了块青石坐下,仰头望着天上那一轮清冷的秋月。入了夜,他这双眼便复了明,那月色山影,都看得清清楚楚。





火堆旁那三人瞧见他下来了,不约而同地,都默契地压低了声气,连说话都轻了,怕扰了他这难得的清净。只柴心,远远地,不动声色地留着半只眼,护着他。这几日下来,三人竟都摸清了他的脾性,知道他这样的时候,是想一个人静静。





许是这一路的同甘共苦,到底松动了那素来紧绷着的壳。那个素来像块闷石头,轻易不肯开口的庄石磊,竟在这跳动的夜火旁,借着几分酒意,难得地,开了口。





他说得极简,没有半分渲染,可那寥寥几句话,字字都像是从血里头泡出来的。





那噬阴邪教,多年前,血洗过他的村子。





他们把一村活生生的,有名有姓的人,当作柴火一般,一个一个,炼了去,续他们自己那条该死的命。他庄石磊的爹娘,他的弟弟,他满村的乡邻,一个,都没能剩下。只他一个,那时恰巧不在村里,才捡回了这条命,从此孤零零一个人,提着刀,追着那帮畜生的踪迹,追了这许多年。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桩与己无关的旧事。可越是这般平静,那底下压着的东西便越是叫人心惊。火光跳动,明明灭灭地,照着他那张古铜色的,看不出半分表情的脸。可那双盯着火苗的眼里,藏着的东西,烫得吓人。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烧了许多年也烧不尽的恨与痛。





青石上的无影,静静地听着。他没有出声安慰,也无意去安慰。他比谁都清楚,这世上有一种痛,是任何言语都宽慰不得,也不该由外人去轻易触碰的。最好的体恤,便是不问,便是不说,便是这样静静地,远远地,陪着。





无影只是望着月亮,心里头,对这个素来嫌他粗鲁莽撞的汉子,莫名地,生出了几分同病相怜的亲近来。原来这世上,并非只有他一个,是失了所有亲人,孤零零活着的人。





只不过,庄石磊的亲人是真的没了,化作了灰,再寻不回;而他的亲人,是好端端地活着,却隔着一道他这辈子也跨不回去的天堑。说不清,究竟谁的,更难捱一些。





也是这一夜,借着这难得松快的气氛,明远挪到了柴心身边坐下。他搓了搓手,憋了许久,那张素来没正形的脸上头一回带了几分郑重,到底,向柴心认了错。





「柴心,有句话,我早该同你说了。」他低着头,「当初在客栈,是我糊涂,听了那些传言,一口咬定你就是那灭了沈家满门,十恶不赦的凶徒,对你横挑鼻子竖挑眼,处处防着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后来在江府,无影那一场,险些没了命,又是我猪油蒙了心,错怪了你,逼了无影。这两桩,都是我的不是。」





柴心静静听着,垂下眼,只极轻地,摇了摇头:「江公子言重了。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了。」





他这人,本就不是个记仇的性子,何况明远待公子是真心。就这么平平淡淡的一句「不必再提」,那道横在两人之间许久的,冷硬的疙瘩,便轻轻地,揭了过去。打这一夜起,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算是真正消了。





末了又行至一段荒僻野道,呼啦窜出几个不长眼的地痞,举着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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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拦路,想讨些买路钱。
  

  

  
三人对视一眼,谁都没去惊动车里正歇着的他。庄石磊往前一站,那一身的煞气往那儿一压,柴心黑刀出鞘半寸,明远在旁冷笑着报了几个江湖名号。那几个地痞本就是欺软怕硬的货色,一看这架势,腿肚子都转了筋,连滚带爬地,逃了个干净。三人对望一眼,又是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
  

  

  
几日下来,这三个原本天南海北,各揣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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