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血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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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声「无影」开了头,往后便成了他与柴心之间,一桩心照不宣,没有明说的默契。
人前,有外人在的时候,柴心仍旧规规矩矩地,唤他一声「公子」,半分规矩都不敢错。可到了夜里独处,四下无人的时候,他偶尔会迟疑着,斟酌着,再极轻,极郑重地,改口唤一声「无影」。
每唤一次,无影便淡淡地,矜持地应一声「嗯」。那一声「嗯」,是他给这呆子的,旁人再没有的,独一份的纵容,是他这冷硬性子里头,难得肯露出来的一点点软。
启程那日,他穿戴齐整,钻进了那辆封了窗的遮光马车。
明远亲自挽着缰赶车,庄石磊独骑一匹黑马,不远不近地缀在车侧。
柴心本是要守在车厢里的,却被明远半拽着,拽到了前头的车辕上,与他并肩坐着。这两个素来看不顺眼,前几日还差点拔刀相向的人,到底为着车里那一个,肯凑到一处了。一路上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从车马路程,说到江湖见闻,竟也磕磕绊绊地,算得上和睦。
车里那个人不知道,他这一身的麻烦,倒把几个原本天南海北,各不相干的人,一点一点地,拢到了一处。一个江南世家的公子,一个噬阴血仇的浪子,一个灭门凶名的杀手,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如今却为着他,同行在这一条赶往江南的道上。
车厢里封了窗,遮得严严实实,昏沉沉的,一丝光也透不进来,正合他这怕光的身子。可坐得久了,他到底有些耐不住那份闷,鬼使神差地,悄悄掀开了车帘一道细缝。
外头的天光「唰」地一下涌了进来。
无影那双白日里本就聚不拢焦的眼,被这一晃,刺得猛地一缩,渗出些生理的泪来。眼前的一切都化作了一片明亮的朦胧,什么也瞧不真切。可即便瞧不真切,他也认得出,那铺天盖地,暖融融的,是好大,好大的一片金黄。是稻子熟了,是满山的叶子黄了。
这般温暖的,属于人间烟火的颜色,是他这怕光的身子,平日里绝难见到的。在永夜,是没有这样的秋光的,那是一片永恒的,清凉的暗。他贪看了一瞬,那刺目的暖意里,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想家的东西,便又被悄悄勾了起来。家里此刻,约莫也是这般秋色吧。只是那扇门,他这辈子是再也推不开了。
是秋天了么?
他病着,睡着,被关在那不见天日的屋子里,竟连季候,都过糊涂了。
无影怕那烈光再伤了那双本就脆弱的眼,连忙把帘子重新放了下来,将那一整片暖融融的秋色,重新隔在了这昏暗的车厢之外,也隔回了他这一身永世不得见光的命里。
车厢重归昏暗。他闭目坐着,循着内息,探了探身体里那道血脉。
浓度竟已稳稳地停在了十四点多,离那道传说中过了十五,便要生出贵族异能的大关,只剩一线了。这血脉涨得比他预想的还快。那一场又一场的厮杀,那一回一回的吐血泄躁,倒像是催着它往上爬。
无影自嘲地笑了一笑。御日,这也配叫异能?一身护着自己不被日头烤化的本事罢了。横竖这连着赶了好几日的颠簸路,他这副向来娇贵的身子,倒都还安安稳稳的,没出什么岔子。
?
走到第四日午后,前头是一道两山夹峙的隘口。两侧崖壁陡峭,林木森森,落叶堆了厚厚一层,是个一夫当关,易守难攻的死地。
太静了。
这般要紧的隘口,竟连一声鸟鸣,一个行人都没有,静得反常。
最先察觉不对的,是庄石磊。他在刀口上滚了半辈子,对这种杀机最是敏锐。他□□那匹黑马像是也通了灵性,猛地人立而起,他一把按上刀柄,一声暴喝撕破了那片死寂:「有埋伏!护住车!」
话音未落,十数道黑影便自两旁那厚厚的落叶间暴起,齐刷刷地,朝着那辆封窗的遮光马车扑了过来。他们的目标明确得吓人。这些人不恋战,不纠缠,绕过迎上来的明远,绕过那杀气腾腾的庄石磊,悍不畏死地,径直冲着那一辆封窗的马车扑去。他们要的,只是车里那一个。
为首一人厉声嘶喝:「车里那个见不得光的!掀了他的车篷,把他拖到日头底下去!」
他们什么都知道。知道车里的人怕光,知道烈日是他的死穴。这一场埋伏,是冲着他这一身的弱处,精心设下的。
庄石磊一刀劈翻了一个扑到近前的,那阴损邪僻,淤滞腐败的气息一钻进鼻端,他整个人的气血,轰地一下便烧红了眼。这股味道,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噬阴!」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像是淬了毒,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是噬阴邪教的人!这帮畜生,竟还有漏网的!」
柴心黑刀出鞘,一夫当关,死死挡在车辕之前,那一身护主的杀气全开,刀光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网,凡近车三尺者,无不饮刃。明远的长剑也在另一侧游走相护,庄石磊更是杀红了眼,一柄厚背刀抡得虎虎生风。
可那帮噬阴邪教的人,是抱了必死之心来的,根本不要命地往车上冲,前头的倒下了,后头的踏着尸首又上,专挑着三人照顾不及的那一线空档钻。
「铮」地一声裂响,一柄长刀斜斜劈下,正中了那车厢的顶角,将那严严实实的车篷,豁开了一道大口子。
午后那一片明晃晃,金灿灿的秋日,便如决了堤的洪水,轰地一下泼进了昏暗的车厢,正正地,浇在了他的身上。
无影那双本就聚不拢焦的眼,被这毫无遮拦的烈光一激,剧痛钻心,霎时白茫茫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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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也看不见了。
?
危急关头,他抬手,将永夜伞「唰」地一声撑开,高高举过了头顶,重新隔开了那要他命的日头。
瞎了的眼虽看不真切,可只要不被那烈日直直地浇着,他便还撑得住。他循着脚步声欺近,反手一夺,便将扑到近前那人手里的兵器,夺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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