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血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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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几次三番地,不要命地,朝他这条命招呼。一个倒下,又一个扑上,前赴后继,像是被那纯阴之体的幌子蛊惑得疯了一般。
  

  

  
无影看不见。可他这一身的本事,从来就不全靠那一双眼睛。
  

  

  
放在从前,他纵是动手,或许也还想着,断了那人的筋脉,卸了他的兵刃,便罢了,总归留人一条命。
  

  

  
可自打上一回在江府,为护众人,他亲手折了那道守了几十年的不杀之道,开了杀戒,他心里那些缠了他大半辈子的禁忌,竟像是被那一刀一并斩断了,一道一道地,松了。
  

  

  
此刻,那股被人逼到绝境,又被烈日灼得发疼的怒火,直直地撞上了头顶。
  

  

  
夺来的兵器并不顺手,分量、长短都别扭。可对他而言,够了。一件趁手的兵器固然好,可没有,他这一身的本事也半分不减。
  

  

  
无影凭着比谁都灵的那一双耳朵,凭着周身那远胜常人,于黑暗中尤为敏锐的感知,「听」清了每一道破空而来的杀招,听清了风里每一个人的方位,步法,与杀意。在他这片漆黑的世界里,那些扑上来的人,反倒成了一个个清晰的,自己撞上刀口的靶子。
  

  

  
暗能附体,瞬影翻飞。他在这片他瞧不见的战场中央,那柄夺来的兵器化作一道道残影,杀得干净,杀得利落,杀得痛快淋漓。他把这些日子积压的,那满腔无处发泄的无名怒火,连同被人当作炉鼎追杀的屈辱,尽数都泄在了这些自己送上门来寻死的人身上。
  

  

  
片刻之间,那十数道扑上来的黑影便去了大半。为首者见势不妙,知道今日讨不到好,狠狠打了个唿哨,趁乱遁入了山林。
  

  

  
这个本可以留下来,撬开口问出枯手下落的报信活口,到底,还是没能留住。
  

  

  
无影脚下,一个踉跄。
  

  

  
到底是御日附体,又强凝瞬影,又在这要命的日头底下连番出手,把他那点本就不丰沛的暗能,硬生生耗去了大半。那一身的力气,像是被人抽空了,连撑着伞的手都开始发起抖来。这御日附体本就费神,白日里又凝那本不该凝出的瞬影,是拿命在透支。
  

  

  
柴心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那将要倾倒的身子。
  

  

  
他心里头转着两桩忧虑:一忧无影连番厮杀,又是在他最虚弱的白日里,怕是伤了根本;二忧这满院满地的血腥味,正勾着他身体里那头闻血便要立起的恶兽。
  

  

  
他便不动声色地侧过身,用自己的身子,把那些刺目的血迹,尽数挡在了无影那双瞎了的眼前头。他知道公子最怕这个,怕这血腥勾起那头不受控的恶兽,怕公子又要受那钻心咬肉,以痛压躁的苦楚。
  

  

  
「扶我。」他轻声道。
  

  

  
柴心却没有依言去扶。他知道公子这会儿这副样子,怕是连站都站不稳,更走不得这一地的血污。
  

  

  
他俯下身,不由分说,一把将无影那因脱力而轻飘飘的身子,整个横抱了起来,稳稳地护在怀里。无影想挣,却半分力气也使不出,到底由着他抱了。柴心大步避开了那些刺目的血迹,将人送回了那辆破了篷的马车里头,小心翼翼地安置好。
  

  

  
不远处,庄石磊提着滴血的刀,望向无影的那一双眼,已是天翻地覆。
  

  

  
方才那一场杀戮,他看得真真切切。一个瞎了眼,撑着伞,连站都站不稳的「病秧子」,竟在那烈日下,把十数个噬阴邪教的好手杀了个干净。他这才彻底信了,那些关于「夜公子」一夜屠了鬼柳渡,诛了尊上的传言,没有半句,是虚的。
  

  

  
他张了张嘴,那点先前称人「花架子」的轻视,早已荡然无存,连同那点不服气的较劲,一并被这一场杀戮震得粉碎。他到底闷闷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认了:「……是我,有眼无珠。」
  

  

  
他庄石磊这辈子,眼高于顶,服的人不多。可今日这一场亲眼所见,他是真真切切地,服了。一个怕光的、瞎了眼的人,能在日头底下把噬阴的好手杀成那样,这世上,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个。
  

  

  
明远收了剑,抬头看着那被劈得豁开了一道大口子的车篷,又探头看了看车里那个脸色惨白,连那点漏进来的天光都遮不住的人,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一面手忙脚乱地扯了块布去遮那豁口,一面急道:「这车篷漏着光可不成,白日里要了他的命。得连夜赶路,趁着天黑紧赶到前头镇上去,把这车篷,给他好生修好。」
  

  

  
这一桩桩都是为着无影。三个素来主意各异的人,在这一点上,倒是出奇地齐心。
  

  

  
?
  

  

  
被安置进那破篷马车的一角,那股支撑着他厮杀的怒火一退,别的东西,便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方才杀人时有多痛快,此刻这怒火退去,便有多空,多冷。那一双手上沾的血,那一条条断在他棍下的性命,连同那点开了杀戒的,说不清是解脱还是罪恶的滋味,又重新沉甸甸地,压回了他的心口。他这一族,本是最不喜杀生的。他蜷在柴心的怀里,细细地,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声音轻得像一缕游丝:「我……我又杀人了。」
  

  

  
无影守了几十年「各人都好好的不好吗」的道,到底是回不去了。
  

  

  
柴心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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