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同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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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他读完了应前辈的信,主意便定了。
是夜,明远来寻他,许是来看他歇下没有。他没有绕弯子,烛火下抬起眼,开门见山:「明远,我不能再留下了。」
明远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那场把人哭得脱了力的大哭才过去没几日,那道客气墙才刚塌,他头一个念头便是,无影是不是又犯了从前那毛病,又要像那两回一样,不声不响地抛下众人,独自一个走。他下意识就要去抓无影的胳膊,话都到了嘴边,又被无影那平静的神色拦了回去。
无影一眼便看出了他那点没藏住的慌。这呆头呆脑的江公子,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他难得地,先一步开口安了他的心:「不是要丢下你们。你自己看。」
无影摇了摇头,将那封应前辈的信,递了过去。
明远悬着的一颗心,这才落回了几分。
这一回,公子是要同他们商量着走,不是要像那两回一样,一个人闷不吭声地、不告而别。这便好。经了那一场杀劫、那一场大哭,公子到底是肯把他们当自己人,肯同他们商量了。
明远接过那信,借着烛火一行一行地读下去,神色也跟着那字句,一寸一寸地凝重了起来。
读到末了「枯手」那一段,他懂了。
无影不是要丢下他们走,是不肯把这一桩招祸惹仇的麻烦,继续压在江家头上。那枯手记下了血账,慕名探真的人又要往清平镇涌,再留下去,江家上下都要跟着提心吊胆。
他抬起头时,那点先前的慌乱已经散了,换成了拿定主意的果决:「你说得对,那便不留了。」
他将信纸折好,递还给无影:「我们回江南,去跟应前辈会合。那儿有他张着的那一张大网,各路同道都在,总比咱们在这清平镇上孤零零地,干等着那枯手寻上门来强。也省得连累了我爹和这一府的人。」
无影点了点头。明远能想到这一层,倒省了他不少话。这位江公子虽则平日里爱闹爱说,没个正形,可一到了关键的时候,心里却是亮堂的,拎得清轻重,知道什么该护、什么该舍。这一点,倒叫无影对他高看了几分。
商量下来,叶大夫不同行了。
邻村那头还有几个病人离不得她,何况无影这身子一日好过一日,脉象也稳了,她这才放得下心,叮嘱了一大堆「莫动莫耗」的话,才肯由他们去。
至于路上,便寻一辆封了窗的遮光马车,专为无影避光用,水陆拣着近道走,约莫七八日,也就到江南了。
明远说着,又迟疑了一下,像是斟酌着该不该提,到底还是荐了一个人:「我这儿还有个相识,名叫庄石磊。这人,与那噬阴邪教,有不共戴天的血仇。」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也郑重了几分:「这人追着那帮噬阴邪教的踪迹,追了好些年了,是把不要命的好手。此番去江南剿那残余的窝点,他也该与我们同行,多他一个,便多一分胜算。」
他又压低了声:「只是丑话说在前头,这人脾气又臭又硬,嘴上更是不饶人。你性子清冷,他性子火爆,只怕处不来。你大人有大量,莫要同他一般见识。」
无影想了想。多一个与噬阴邪教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人同路,那人拼起命来只会比旁人更狠,于他不但无碍,反倒是桩好事。至于脾气好不好相与,他本就不指望同人交心,倒不打紧。他淡淡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
庄石磊是次日傍晚到的。
次日傍晚,天将擦黑,正是无影那双眼快要复明的时辰。门一开,来人像是把一身的风霜,把那塞外大漠般的粗粝与肃杀,都一并带进了这门里来,叫这江家精致的客房,都跟着粗粝了几分。
他约莫二十五岁的年纪,身形结实得像一截在水里浸过,又在日头下晒透了的硬木,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磨出来的古铜色。腰间横挂着一柄半旧的厚背刀,刀鞘上磨痕累累,那双骨节粗大的手上,满是厚厚的老茧与一道一道陈年的伤疤。这是一双只握过刀,吃过苦的手。
他那一身内敛,是另一路的内敛。不像无影那种矜贵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静,倒像一把没有出鞘,锋刃却死死朝内憋着的刀,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闷在心里多年,不知何时便要爆开的狠劲。
他一进门,那双锐利的眼便在屋里一扫,最后落在了无影身上。
他看着那个裹得严严实实,撑着伞,缩在背光处的清瘦身影,眉头先就拧了起来,旋即冷笑出了声:「就他?裹得跟个见不得光的病秧子似的,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
他的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信:「这就是一夜屠了鬼柳渡,又诛了那尊上的高人?我看呐,是哪家娇生惯养,出来招摇撞骗的花架子吧。」
他说着,往前踏了半步,目光如刀,分明是要探一探这「高人」的虚实。
就这半步。
柴心动了。黑刀还未出鞘,整个人已横到了无影身前,把那清瘦的身影严严挡在身后。眨眼之间,那一向温顺垂着眼的人身上,便腾起了一股赤裸裸,不加掩饰的杀气。那是真正杀过人,灭过满门的人,才有的杀气。
「再上前一步,」他齿缝里一字一字地碾出来,「卸的,就不止是你一句嘴了。」
庄石磊周身的气血,被这股杀气一激,轰地一下也燃了起来。
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旁人越是亮刀子,他那股子犟劲便越是上来。他握上了刀柄,眼里凶光毕露,摆出了一个随时可以拔刀进身的架势,与柴心的杀气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
屋里的气,一瞬间绷得像一根拉满了的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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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待一个火星,便要炸开。两个都是从血里滚出来的人,眼看着,便要在这江家清净的客房里,拼将起来。
明远眼疾,一个箭步抢到了中间,一手拦着一个:「自己人!都是自己人!」
他急道:「庄石磊,你莫要莽撞!他诛了那尊上,灭了那一整窝的玄阴教,论起来,你该谢他才是!」
「玄阴教」三个字一出口,庄石磊那滔天的杀气,竟生生地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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