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同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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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双凶悍的眼底,毫无预兆地,掠过了一抹极深,极痛的东西,像是有人冷不丁地,揭开了他那结了痂,却从未真正愈合的旧伤。
握着刀柄的那只手,骨节都泛了白。
谁也不知道那「玄阴教」三个字,于他是怎样的一桩血海深仇,只看得出,这个浑身是刺的莽汉,那一身的狠戾底下,原是压着一段连他自己都不敢轻易去碰的,惨烈的过往。
无影那双在伞影里的眼,淡淡地,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那痛,那恨,那被人揭了旧伤的失态,他都看在眼里。这世上同他一样,心里头空了一大块的人,他一眼便认得出。
而无影,自始至终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连握着伞的那只手,都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这等剑拔弩张,眼看要见血的场面,于他这个活了几十年,又一路从尸山血海里走过来的人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不过是寻常。一个江湖莽汉的几句轻视,更入不了他的眼。他只在柴心杀气最盛,眼看就要动手的那一刻,极轻地,朝柴心摇了摇头。
柴心一怔。公子既发了话,他便立时把那一身腾起的煞气,尽数收了回去,重新垂下眼,立回无影身侧,仿佛方才那个杀气逼人的人,从来不曾出现过。
这一收一放之间的分寸,这一身说来便来,说走便走的杀气,反倒让庄石磊愣住了。
他在刀口上滚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看人极准。
一个真正的花架子,一个徒有虚名,靠旁人吹捧起来的草包,被人这样当面奚落,断不会是眼前这副稳如一潭死水的模样,多半早就跳脚,或是心虚了。
可这病秧子偏偏纹丝不动,那双隐在伞影里的眼,没有半分慌乱。再看那个挡在前头的黑衣随从,那一身说来便来,收发自如的杀气,更不是寻常护院能比的。这两个人,都不简单。他那挑衅的话也咽了回去,重重地哼了一声,到底撤了那个进身的架势,将那柄刀重新按稳了。
可他那股不服气的劲儿还没全消,撂下一句:「光摆出这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算不得本事。是不是花架子,路上,自有见真章的时候。」
?
出乎所有人意料,无影忽然转过身来。
无影破了例,自打进门,第一次主动同这个莽撞无礼的人说话,那语气仍是惯常的冷:「庄石磊。你可知,我为何会被牵连进这一桩事里?」
无影向来不与生人多费唇舌,待人疏离,能少说一个字便绝不多说半句。今日这一句没头没脑的主动搭话,倒叫一旁的柴心都微微一讶,不知公子打的是什么主意。
庄石磊眉头一拧,半分耐性也无:「有屁快放。」
无影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个人,当真好生粗俗。无影活了几十年,矜贵讲究惯了,何曾与人这样说过话。可他想了想那帮噬阴邪教在这人身上欠下的债,到底把那点不悦压了下去。
无影到底还是淡淡道:「因我,是他们处心积虑想找的,所谓的『纯阴之体』。」
那「炉鼎」二字,那个外人无从知晓的,真正的缘由,他没有说出口,也永不会说。
「纯阴之体」,那便是他递给这江湖,递给那些仇敌,也递给眼前这个人的一个幌子。真假参半,似是而非,却足够唬人,也足够把那些追在他身后的来路,都引向一个错处。
?
说罢,他不疾不徐地,撑着扶手,缓缓站起了身。
那起身的姿态里没有半分病弱的虚浮,只有一种久居人上的,从容不迫的矜贵。他伸手去取靠在一旁的那柄永夜伞,握住了那磨得发亮的伞柄,抬眼看向庄石磊,淡淡道:
「你若是想见识见识我这『花架子』,也可以。」
那「花架子」三个字,是把庄石磊方才那句奚落,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他咬得极淡,淡得不带半分火气,偏偏就是这份淡,叫人脸上发烧。
柴心一惊,便要上前拦阻。公子大病初愈,叶大夫千叮万嘱不许动耗,这一动手,万一伤了根本可如何是好。可无影却只偏过头,回了他一句:「无妨。」
那两个字一落,柴心便止住了脚。
下一刻,无影脚下一个瞬步。
无影没有催那白日里凝不出的瞬影,只是寻常的一个起步,可那身形却快得根本不似一个活人,更不似一个方才还要扶着扶手才站得起的病人。屋里的人只觉眼前墨蓝一闪,再看时,他已欺到了庄石磊的近前。
那柄看似寻常,连伞骨都半旧的深蓝伞,被他握在手里,竟挟起了一股沉甸甸,堂堂正正的劲风,劈头,便是一拍。
庄石磊脸色骤变。
他自负眼力过人,可那身法快得诡异,他竟根本没看清是怎么动的,眼前只一花,那股劲风便已到了面门。生死关头,全凭着一身在刀山血海里磨出来,刻进骨子里的本能,他堪堪抬起左臂,横在了头前。
「砰」地一声闷响。
他那一身自负的钢筋铁骨,竟也没能稳稳接住这一下,被那股劲风震得脚下一个踉跄,硬生生连退了两步,后背几乎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