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作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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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把脸都哭肿了的大哭过去,没几日,日子便一点一点地暖了回来。





那道滴水不漏的客气之墙塌了,塌得彻底,人与人之间那点别扭的客套,也跟着散了。





明远又恢复了没大没小的碎嘴,时不时来逗他两句;柴心守得不再那样战战兢兢,添了几分照看幼弟般的自在;连叶医师诊脉时,那向来紧锁的眉头,都舒展了些。那一场杀劫,那一场大哭,像是把什么淤住的东西冲开了,屋里的气,松快了。





这一夜入了夜,江府西头那间避光的客房里,烛火被他嫌晃眼,只留了案头一豆昏黄的光。他那双白日里怎么也聚不拢焦的眼,一入了夜,便总算复了清明,连那烛火芯子上的一点跳动,连案上墨痕的一道深浅,都看得分明。夜,才是他这永夜人真正活过来的时辰。





明远进屋没敲门,一手端着个描金小碟,碟里搁着两块切得方正的桂花糕,另一手摇着折扇:「醒啦?这个可不是我买的。你那位河边的诗友陆鸣谦,今儿晌午又来过一趟,搁门房留了这个,说给夜公子补身子。」





他斜了无影一眼,那神色里带着几分打趣,又带着几分认真:「这都第几回了。你病着的这半个多月,他一个教书的穷先生,前前后后,巴巴地来了好几趟,每回都不空手。」





他把那描金小碟搁到案上:「人家那河边的约,可还日日干等着你呢。一个肯为你这般守着的人,不多。」





无影没有接话。





无影的目光在那两块方方正正的桂花糕上落了一瞬。那是陆鸣谦惦着他爱吃甜食,特特挑了来的。一个见了不过两面,论了两宿诗的人,竟把他这点口腹的偏好都记在了心上,又在他病着的这半个多月里,一回一回地往这门第森严的江府跑。





他看了看那糕,又淡淡地移开了眼,没说什么,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这半个多月,他病着,昏睡着,闹着,又哭过一场,浑浑噩噩的,竟把那河边的约,把那个对脾气的诗友,都搁到了脑后去了。如今想起来,倒像是亏欠了人家。





人家把他当知己,日日来等,他却连个信也没递。这桩亏欠,他得还。





?





柴心也进来了,抱着一摞江家前些日子赠下的深蓝便服。他一件一件,仔仔细细地归进无影那只半空的衣箱里。





末了,箱底那件叠得最是仔细,会自我修补的多层永夜袍露了个角,湖蓝一层层晕到墨蓝。那是他来这异世,仅剩的一件旧物了。





这一程逃命颠沛,辗转了不知多少地方,那袍子虽则沾了血也能自愈如新,到底只此一件,换洗起来总有些不便。





无影曾听过永夜里有那么一门旧学,能以暗能穿梭衣料,改其颜色纹样,可他到底没敢上手去试,生怕那野路子糟蹋了这仅存的一件旧物。





这一桩没能解的窘迫,连同那门没敢试的旧学,便都和这件袍子一道,压在了那只衣箱的最底下。看着那一角湖蓝晕开到墨蓝的料子,他心里那点想家的念头,又悄没声地浮了上来。





那是永夜的颜色,是夜里那一片深沉、又透着幽光的天色。在这满目陌生的异世里,也只剩这一件袍子,还带着一点点故土的气息了,旁的,便什么都没有了。





正说着,门房的小厮在廊下通报:「夜公子,少爷。应老爷子打江南递了封信来,说是要紧的,劳人快马送到的。」





明远走出去接了那信。





信封上的墨色力透纸背,是应前辈那一手认得出的字。封口处,压着他惯用的那一方印记。这封信由江南快马送来,又点了名说要紧,明远心里隐隐有了点不踏实。





他转身回了屋,将那封信,递到了无影的案前:「应前辈来的,说是要紧。你瞧瞧。」





?





送了信,明远便出了客房,拐过那道抄手游廊时,没料到会迎面撞见柴心。





这两人,本就不大对付。





在明远眼里,这沉默寡言的黑衣人,到底还顶着「灭沈家满门」那一身洗不清的凶名,便是为着无影肯与他同行,心底也总隔着一层。柴心呢,也早看不惯这位江公子待公子的那份随随便便,没大没小的做派。





从前在无影跟前,两人还能按着这点别扭。此刻廊下无人,窄路相逢,那素来的疙瘩,便不知不觉摆到了明面上。





偏生今夜窄路相逢,廊下只他们两个。柴心却没像往常那样垂下眼,沉默地让到一旁。





他停住了脚步,那一向藏在阴影里,不声不响的人,竟是罕见地,先开了口:「江公子。」





明远脚步一顿。柴心抬起眼看他,一字一句道:「如今,江公子可算知道,自己在公子心里,是个什么样的分量了么。」





这话问得不客气。明远先前那一场误会,险些害得无影把命都搭进去,这笔账,柴心一直没忘。





明远没有躲他的话。他迎着柴心的目光,难得地,正了正脸色:「知道。」他顿了顿,那两个字说得艰涩,「我后悔得很。」





柴心没再说话。





可就在他抬眼的那一刹,那张总是温顺垂着,木讷沉默的脸底下,骤然透出了一缕极冷又极锋利的东西,像一柄藏在鞘里的刀,刃尖不经意地露了那么一寸:「我盼着,这样的事,往后再不会有第二回了。」





他一字一句,那声音里没有半分往日的卑顺:「倘若再有,那一回,我柴心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替公子,讨一个公道。」





这不是威胁,是一个把命都搁在无影身上的人,最实打实的话。两道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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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死咬着,十几息过去,谁都没有让。
  

  

  
末了,是明远先动的。
  

  

  
他那满腔的较劲忽然就泄了,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有半分争胜的意思,倒像是认了某一桩他心知肚明,却一直不肯认的事:「柴心。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两次。他闹着要走,谁都拦不住的那两次,把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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