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作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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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留下来的,都不是我。」他看着柴心,一字一句,「头一回,是你那句『公子若把我撇下,与赐我一死有何分别』。这一回墙塌,是你那一声『我也只有你了』。两次,都是你。我那些话,半句没顶用。」他说得坦荡,没有半分酸意,反倒像是松了一口气。不等柴心回神,明远已转身,背着手,踱进了那片沉沉的夜色里去,只留下那个被这一席话钉在原地,怔怔出神的黑衣人。
柴心立在那游廊下,许久没有动。
他守着公子,从来不是为了同谁争个高下,也从不曾把那两次留下公子的事,记在自己头上。可明远这一句没头没脑,却又坦坦荡荡的成全,到底叫他那颗素来沉死如古井的心,泛起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原来,那位江公子,也不全是他先前以为的那副没心没肺、不知轻重的样子。先前那一场误会,是真的悔了。柴心心里那点积着的别扭,竟不知不觉,松动了几分。
这一场无声的对峙,无影半点不知情。此刻的他,正坐在客房窗下,由叶医师诊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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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医师三指搭着他的脉,凝神细诊了许久。那张向来探不到底,写满困惑的脸上,第一回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宽慰:「奇了。比上回又稳了。先前那股子灯油将枯,乱得没章法的劲儿,竟散了大半。」
她百思不解,却也不敢深究,只当是这阵子精心将养,又没再叫他动气动耗的缘故。总归是往好处去了,这便够了。
「可能是胸口那口淤血,一起被吐出来了吧。」无影毫不在意地撂下一句。那场大哭,那场杀劫,把他憋了许久的东西一并泄了出去,连这副古怪的身子,竟也跟着松快了。
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是柴心回来了。
他比方才出去时,安静了些,眉宇间像还压着点没散尽的东西,叫人瞧不分明。无影没多问,只朝着案头那封信,淡淡地一伸手。
柴心便会意,上前一步,将那封应前辈快马递来的信,妥妥帖帖地,搁进了他的掌心。指尖相触的那一瞬,柴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到底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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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头一豆烛火静静地燃着。他指尖一动,拆了那封口的火漆。
能劳动应前辈亲笔,又特特遣人快马加鞭送来,这信里头的分量,他拆开之前便已掂得出几分。
应前辈那一手筋骨遒劲的字迹,扑面而来。
信上先报的是喜讯。那一日集会上议定的方略已经见了成效,那些漏网的噬阴窝点,应前辈已传书九大门派各路同道,分头清剿,到如今十之八九都荡平了。压在江湖各派心头整整六十年的那一桩心病,到这一程,总算是了了大半。字里行间,是一个老人了却毕生执念的,沉甸甸的释然。
可笔锋一转,底下却压着一行叫人心头一沉的话。
那日翻墙遁走,撂下狠话的为首者,查出了来历。
那是玄阴尊者座下硕果仅存的一名老护法,与那已经伏诛的尊上,是同门师兄弟。当年九大门派那一场大火,烧尽了玄阴教满门,却独独没有寻见他的尸首,原来这些年,是潜了下去。
此人在江湖上的旧号,唤作「枯手」。只因他常年修炼那噬阴邪功,反被邪功所噬,一双手枯朽得如同老树皮一般,再生不出半分血色。此人性子最是阴鸷记仇,睚眦必报。
那一句「这笔账,玄阴教记下了」,绝非一时的虚张声势。
枯手是亲眼瞧着那尊上,死在了他无影的手里的。师门,同门,毕生的指望,一并断送在了他手上,这一笔血账积得深,结得死,迟早,是要来寻他的。那是一桩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便会落下来的祸患,由不得他不防。
信的末尾,应前辈又把那日当面许下的重诺,郑重地提了一遍。无影除了他六十年的祸根,这份情他记着。无影若是想寻个清净避祸的去处,或是要反过来先发制人,只管递一封信来,应某这点薄面,尽他使。
末了又添了一句提醒:「诛尊上的高人就在清平镇江家」这话,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慕名探真的江湖人怕是都要往这边涌来,更难保那枯手的眼线,不混在这一拨人里头。
无影看完,将那薄薄的一页信纸,缓缓搁下了。
枯手。又是一个冲着他这条命来的人。
无影来这异世不过短短时日,结下的仇却一桩接着一桩,皆因他这一身,他自己也作不得半分主的血脉。在永夜,这血脉是尊荣;到了这里,却成了招祸的根由,谁都想拿他去炼那伤天害理的鼎。他自嘲地想,到哪儿,他都是个不得安生的。
烛火在案头,无端地跳了一跳。
江家,是不能再留了。
那个记下了血账的枯手,迟早要寻上门来;慕名探真的江湖人,又要往这清平镇上涌。他这一身招来的麻烦,桩桩件件都是冲着他来的,没道理再这样压在江家头上。江老待他是客,明远拿他当友,他不能拿这些人的安危,去填自己的祸。
只是他人生地不熟,举目无亲,这一走,往哪儿去,怎么走,也实在没个主意。罢了,这事,一会儿得寻明远好生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