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杀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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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寻常的午后,日头正毒,他照例阖了帘,躲在屋里。





那道客气之墙立着。柴心守在外间,明远晌午没来过,叶医师与陆先生在前院说着话。一切都那样平淡。





直到一阵喧哗,毫无征兆地撕破了江府的午后。





大门方向一声闷响,兵刃脆鸣,家丁惊呼,那声浪眨眼之间便逼进了庭院。





好端端的一个江府午后,转眼成了修罗场。





柴心掀帘而入,一手按上了刀,脸色铁青:「公子,有刺客。来路不善,人不少。那股阴邪的味道,是冲着您来的。」





那味道无影也闻见了,淤滞,腐败,阴寒入骨,和鬼柳渡,和那座御日死牢里的,是同一种。





数道玄色劲装翻墙而入,手里持着淬了乌光的兵刃,招式诡谲狠毒。





正是那本该被剿尽的玄阴教余孽,竟还剩下这一窝。





为首者一声尖叫穿透了混乱:「奉命,来取『炉鼎』性命,替尊上报仇雪恨!」炉鼎,又是这个,他们至死都不知道,自己千方百计要取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炉鼎。





他们果然挑了这一日里日头最盛的时辰,那也正是他这永夜人最虚弱无力的当口,算准了要他有力使不出。





此刻的无影,那双眼被刺目的天光晃得几乎全瞎,暗能虚浮得连一个瞬影都凝不起来,活脱脱是一头被拔了牙的困兽。





院里,明远已拔剑以一敌三,被那几道淬了「化骨乌」剧毒的乌光缠在中央,分身乏术。柴心横刀,死守在他的门前。





廊下,叶医师一把将不会武的陆鸣谦拽到身后,慌乱地抄起一根门闩。可一道乌光,正阴恻恻地朝那两个手无寸铁的人,逼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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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影立在门内的阴影里,撑着伞,看着这一场为他而起的杀劫。





那毒刃即将没入叶医师脊背的刹那,他头一回,下了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柴心,救人!」





柴心守门的脚像是生了根,满心挣扎:「公子……」





无影只回了一句:「我说,救人。」





公子的命令压过了一切。柴心暴喝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疾风,踏着黑影掠向廊下,「铮」地一刀荡飞了那柄毒刃,反手便把叶医师与陆鸣谦护进了廊柱的死角。





可他门前,空了。





这一切,都在那为首者的算计之中。他要的,从来不是廊下那两个手无寸铁的人,那不过是引柴心离位的饵。





为首者得逞地怪笑起来:「在这儿呢。」数道乌光,连同他自己,齐齐调头,朝着那个白日里近乎全瞎,又没了护卫的无影,凶狠地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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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影抬手,将永夜伞往身侧一拄,伞柄一旋,那柄藏在伞骨里的挑棍便落入了掌心。





暗能虚浮,凝不出瞬影。可他这一身的本事,何止瞬影一样。





无影将那点散乱的暗能尽数收拢,附上了手臂。这御日的附体本是为了不被那灼人的天光伤到,可暗能附身之处,力气便也跟着沉了下去。他的眼睛瞎了,他的力气,他这一身在永夜熬出来的本事,却好端端的,没半分问题。白日里旁人当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那是看错了。





眼睛看不真切,他便用耳朵,用周身那远胜常人的感知,去「听」清那一道道破空而来的杀招。风从哪个方位割来,刃在何处转折,杀招里头藏着几分虚实,他闭着眼,凭着那双永夜人的耳朵,比睁着眼的人看得还清。这是他这副身子的死穴,却也是他这副身子的本钱。





挑棍翻飞,不取性命,只封,只挡,只卸,硬生生把那几道乌光都挡在了三尺之外。





余孽失声:「他不是怕光,动弹不得么?」为首者的脸色,都变了。





无影不必躲。一个白日里近乎瞎了的病秧子,竟把那几道见血封喉的毒刃,挡得密不透风。





无影拄着棍立定,身边,三个人也隐隐成了势:柴心护他左,明远抢他右,将叶医师与陆鸣谦护在身后。方才那被人撵着满院跑的颓势,总算是稳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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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余孽咬得极死,丝毫不退。





为首者显然也看出来了,硬碰这一个,讨不到半分便宜。





为首那人一个手势,那几人的攻势陡然一变,不再强攻无影,反倒又一次阴狠地,绕过他,朝他身后那两个不会武的人招呼了过去。





这一手,毒就毒在,他的软肋,从来都不在他自己身上。伤他,他不怕;可要伤他身后的人,他便乱了。





乌光来得太急,他来不及收了暗能去御日,也来不及多想,只来得及将永夜伞「唰」地一收,横臂一扫。那沉重的伞身裹着他十足的力道,「砰」地一声,把几个扑近的余孽结结实实地扫飞了出去,摔出了丈外,砸翻了一地。





身后那两条命,保住了。





可就在收伞的那一刹,那柄遮去他九成天光的伞面离了身,毫无遮挡的烈日,轰地一下,泼了他满身。





那是他这永夜人的催命符。手腕,脖颈,凡是露在外头的皮肤,瞬间钻心地灼痛起来,像被无数烧红的针扎着,肉眼可见地红肿了一大片,焦了一层。他眉头猛地一蹙,硬生生将那声闷哼,咽了回去。





这点痛,他受得起。比起身后那两条性命,这点痛算什么。





柴心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臂,死命往门内的阴影里一拉,他踉跄着退进了门内。





叶医师一回头,撞见他手腕脖颈那一片狰狞的灼伤,倒抽了一口冷气。她行医多年,认得这是怎么来的,这是他生生用自己的血肉,去硬扛了一身要他命的日头,为的,是护住身后那两个手无寸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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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院横七竖八,余孽却仍旧咬死不退。为首者狂笑:「他怕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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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出这道门!围住他,耗死他!」
  

  

  
无影闭上了眼。
  

  

  
不是看不清,是不敢去看接下来即将发生的那一幕。
  

  

  
无影心里清楚得很。柴心这一路,刀虽快,招虽狠,却始终留着三分,不取性命,连血腥都避着不沾。柴心知道公子厌打杀,见了血便要犯病,便把那身能「灭沈家满门」的真正能耐,死死按了下去。
  

  

  
可现在,留着活口,护不住身后这几条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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