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作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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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将养了几日,他的身子大好了。





一行人启程往明远的老家去。那是江家,一座七代剑术传家的世家,明远要回去向他那腿脚不便的老父亲复命。





路上闲聊,明远问他几岁。他如实答了:「四十。」





三人齐齐看向他,只当是玩笑。他换了个说法:「前阵子,刚行了冠礼。」三人这才信了。





明远乐了,一把搂住他的肩,讨要道:「来,叫声大哥听听。」他伞骨里抽出那根挑棍,反手一戳,正中明远的痒痒肉,把人笑得趴在了他怀里。





无影嫌弃地道一句「没大没小」,明远却不依,抗议自己弱冠都好几年了,合该是他叫哥。他被自己那句冠礼框住,到底认了栽,由着明远去说,心里却暗暗打定了主意,这声哥,他死也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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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到一处,他又显了样新本事。





无影将一只手探出了伞外的白日,毫发无损。三人惊得变了色。他淡淡道:「把……内力……覆在手上。」





最懂武的明远与柴心齐齐骇然。内力能催能放,却怎么也控不到这般细细匀匀地覆住一层皮肤的精微地步。





「无影,」明远咽了口唾沫,「你这……莫不是先天了?」内力能自行运转,连他睡着或发呆时都自走不停。





无影想了想,那暗能确是如此,便点了头。





明远当场就怪叫了起来,直嚷嚷着「我身边竟藏着位先天高手」,柴心眼里也漾起了与有荣焉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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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擦黑时,到了那座气派森严的江家。





明远引着他们入内,一路替他遮光,又把柴心圆作「护院高手」,叶白术圆作「同行的神医」,往正厅去,向他那按剑端坐,面冷威重的老父亲复命,禀明了江南剿邪,鬼柳渡覆灭,尊上伏诛的种种。





江老爷子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这几位,便是助我儿成事的高人?」





「伯父贵安。」他依着永夜的礼数,行了一礼。那礼数不似中原任何门派,那钟鸣鼎食般的雍容,偏又裹在一身怕光病弱的苍白里,叫阅人一甲子的江老一时也看不分明,只觉古怪,却愈发郑重了几分。





江老撑剑起身相迎,谢过江家欠下的这份恩,吩咐设宴,并备下避光的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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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内灯火柔和。他收了伞,道一声「多谢伯父」,顺手便把那柄伞递给了身后的柴心。





柴心接过伞,那只腾出来的手便极自然地虚扶着他坐下。这一接一扶,行云流水,默契得全不像一对主仆。落进江老眼里,他的疑窦更深了,这护院待公子,分明比自己的命还重。





席间,江老探起他的来历:「公子师承何处?这一身的礼数气度,倒不像是中原的路数。」





无影淡淡道:「夜氏传承三千年,从未断代。不过是家族里传下来的些武学,不值一提。」





三千年。





满厅一静。七代的江家,被这一句衬得如稚子学步。江老掂不准这是巨族的自矜,还是少年的大言,却由不得不信上几分。一旁的明远,与有荣焉地挺了挺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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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老亲手斟了一盏果饮,代酒相敬。





无影看着那盏酒,却因着当年在江南被那姓苏的在酒里下了药,又装箱掳去鬼柳渡的阴影,到底没能把那酒送到唇边。





「公子,还是莫要喝酒为好。」柴心适时的一句,替他递了台阶。





无影心念一动。柴心便当众撩袍,单膝跪下,仰起了头。他执着那盏酒从容倾下,那酒尽数倒进了柴心口中。





满厅哗然。这哪里是雇来的护院,分明是奉公子若神明的死忠。





江老端着酒盏,久久未动,算是彻底看不透他的深浅了,遥遥一敬:「公子,是老朽眼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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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他不大说话,略动了几口正菜,便专挑那桂花糕,杏仁酪几色甜点,吃得矜贵讲究。





江老越看,越坐实了他「世外巨族之后」的判断,特特派了个伶俐丫鬟在他身侧布菜,紧着把甜食往他面前添,正合了他的意。明远凑趣,同他爹显摆他「嗜甜如命」,把江老古板了一辈子的脸都逗出了一丝慈和。





酒足饭饱,夜也深了,江老正要请诸位歇息,他忽然道了句「等等」。





这才想起,柴心整整一席都侍立在侧,一口未动。这呆子在外头向来只啃干粮,不肯上桌。





无影难得地放软了声气:「柴心,你今晚别啃你那干粮了,快吃几口吧。」又转头,以「伯父莫急,我们再聊聊吧」为由,把这饭局续了下去,为的是给柴心腾出一段吃饭的工夫。





江老何等通透,眼中闪过了然与赞许。原来这深不可测的公子,把个凶名在外的随从这般放在心尖上,那主仆的情分,远比他所想的还要深厚。





江老从善如流,招呼柴心入座用些热食。柴心局促,求助般看了他一眼,见他睨过来一句「叫你坐就坐」,才虚虚地挨着凳子,闷头吃将起来。





无影投江老所好,从武经古籍聊起,引经据典,谈吐风雅,连闭门读了几年书的江老都跟不上他那跳跃开阖的思路。明远更是头一回见他这「书生」的一面,听得阿巴阿巴。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柴心吃好起了身,他便从容地收了话头,起身去那避光厢房歇息了。这一席文论,本也是为他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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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江老单独留下了明远。





父子私谈,江老探起他的底细,明远只把自己信的那些说了:路上结识,心肠极好,江南除害多亏了他,夜氏三千年的家学做不得假,自幼怕光体弱的怪病靠一门独门功法将养着,旁的他不爱说,自己也没多问。





江老却听出了儿子只知其一,另有一番更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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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你能与他做朋友,全因江家有这份底蕴,你有这份教养,才入得了他的眼;再瞧他待那随从呼来喝去,跪着喂酒的样子,便知这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公子哥,骨子里压根没把下人当成过一个平起平坐的人。你与他,到底是两个世界的人。
  

  

  
明远当时,没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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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房里,他换上了江家的里衣,又摸着那件唯一的永夜袍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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