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炉鼎(1/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那老怪见无影浑身红痕却气息犹稳,浑浊的眼里迸出了更炽的贪婪。好一个纯阴之体,连这御日死牢都熬得住,比老夫想的还要金贵。可无影那一探之下,心里已有了底。眼下有几样东西,正悄然向着他。
其一是天时。日头已然西沉,那能要他命的日光正一寸寸地弱下去,他脚下那片阴影越长越大,他的暗能也会随着夜色将临,一点一点涨回来。
其二是这老怪。他能炼死牢,能驱使满屋玄衣人,可那一具枯朽的身子分明已被邪功反噬得油尽灯枯。他这般急着拿无影入炉返老还童,恰恰说明,他自己已是强弩之末。真正的爪牙是这满屋的玄衣人,而非他这具行将就木的躯壳。
其三,他那双极敏的耳,在那阵阵桀桀怪笑的间隙里,似乎在极远处捕到了一丝不属于这死牢的动静,像是许多人正疾掠而来。是错觉,还是明远他们已经寻来了?
无影一时拿不准。可古鼎在前,玄衣围拢,他不能再等了。那几个玄衣人将他抬起,按进了那口黑沉沉的古鼎。
那老魔舔着干裂的嘴唇凑了过来,将那双枯瘦肮脏的手按在他背上,一股混着腐臭的寒意渗了进来。无影浑身因极致的愤怒剧烈地颤抖,那老魔却会错了意,桀桀笑得愈发畅快。
怕了?怕了就对了。
「拿开你的脏手。」无影从牙缝里一字一字咬出,冷得像冰。
迎来的,只是更得意的怪笑。
那老魔浑浊的眼一闭,掌心的阴纹骤然大亮,噬阴大法轰然运转,要将无影这纯阴炉鼎一身的精元尽数采入他那具枯朽的躯壳。
然而下一瞬,他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他什么都没采到。
那翻江倒海的吸力探进无影的身子,竟像探进了一口深不见底的冰冷古井,空空如也。半分他梦寐以求的至□□元也没有,有的只是一股他从未见识过的陌生而暴戾的暗。
他错了。
从六十年前到今日,他,那老怪,所有人都错了。无影这具身子,从来就不是什么纯阴炉鼎。就在那老魔惊疑不定的刹那,无影猛地一发力,那几道麻绳应声而断。他一个转身自鼎中暴起,眨眼欺至他面前。那老魔来不及变色,无影已张口,狠狠咬上了他的脖颈。
那一口咬了个结实。
涌进口中的不是活人的鲜血,而是一股淤滞腐败而阴寒入骨的腥气,是这老魔六十年来采了无数人命堆叠出的污浊。恶心,可他死死咬着没松口。
那老魔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嚎。他那靠邪功硬撑的虚浮根基被这一口咬开了一道再也补不上的口子,采不进,反被反噬,那本就强弩之末的身子,肉眼可见地更枯了下去。
满屋的玄衣人骇得拔刀扑来。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轰隆一声,那扇石门连同半面石墙,被一股雄浑的剑气硬生生劈塌了。
烟尘里,一道身影持剑当先杀入。
是明远。他身后是杀气冲天又长刀出鞘的柴心,再后头,是应前辈与他点齐的黑压压一片江湖好手。
「无影!」明远嘶喊着,一眼瞧见那鼎中咬着尊上,浑身红痕却凶悍如修罗的无影,狂喜与赤红的怒意一同涌上了眼眶。
柴心二话不说,长刀化作一道黑虹扎进了扑来的玄衣人堆里。那是他亲手送走恩人之后,头一回为了护住一个人,而非为了求死,倾尽全力地出刀。残阳沉入地平线,夜要来了。无影那随夜复苏的暗能,正一丝丝地涌回来。
无影将仅存的一丝暗能尽数附上手掌,五指探入那老魔的胸膛,一握。那颗在六十年邪功里泡得腐朽的心脏,在他掌心噗地一声,捏成了一摊烂泥。那老魔圆睁着至死都不敢信的双眼,软软垮了下去,再没了声息。
噬阴一脉的尊上,玄阴教六十年的余孽,死在了一个他从头到尾都看错了的人手里。
无影松开了那只血污淋漓的手。强撑了一日的那根弦骤然垮了,方才咬进口中那股淤滞污浊,连同这一掌的血腥,一齐翻涌了上来。他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伏着身吐了个昏天黑地。
太恶心了。太脏,太腥。
方才那个掏心裂胆,凶悍如修罗的人,转眼又成了一个被脏污熏得几乎要吐尽胆汁的狼狈年轻人。尊上一死,满屋的玄衣人如散了魂的孤鬼,被应前辈的好手与明远尽数擒杀。
明远弃了剑冲来,扶住无影颤抖的肩。柴心以身形将他护在身后,替他隔开那满地的血污。叶白术挤了进来,一搭脉,又看了看他那一身的红痕与唇角的血,满肚的惊疑,化作了一句哽住的话:「……还活着就好。还活着,就好。」
?
无影仍止不住地干呕。纵然胃里本就是空的,那陈年腐血的腥味渗进了舌根,像生了根似的怎么也散不去,身子已瘫软下去,喉头却还一阵一阵地翻。那是六十年里无数条人命堆出的污浊,他亲口咬开的,此刻便要他一口一口地尝够。
叶白术取了块药材塞进他嘴里,那清苦的药气化开,那作呕的腥腐才勉强压了下去。夜彻底沉了。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随夜色重新涌回经脉的暗能,像久旱的土地迎来了第一场雨。
撑了一日一夜的那根弦终于松了。心神一松,眼前最后一点光亮也暗了下去,他晕了过去。
无影没看见的是,柴心如何小心翼翼地将他从血污里抱起,像捧着稀世珍宝;明远如何红着眼一迭声地催着叶白术;应前辈又如何站在那口碎了心脏的古鼎前,对着这困过无数冤魂的死牢,对着那终于伏诛的尊上,久久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里头,有如释重负,也有几分连他自己都说不分明的怅然,仿佛这一夜了结的,不只是一窝邪祟,还有他大半辈子未能瞑目的旧恨。
六十年的一桩心病,今夜,到底是了了。
柴心背着昏睡的他,明远在侧,叶白术随后,一行人踏着满地的月光,走出了那座吞过他一整日的死牢。身后是江湖好手清剿的火把,亮如白昼。
而此刻的他,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了。
?
无影在一座陌生的院子里醒来,记忆还死死扣在那座死牢里。一翻身要下床,眼前骤然天旋地转,扑倒在了地上。守在门边的柴心几乎瞬间到了他身边,将他扶起,半拥在怀里。
「……柴……」那声音虚得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在那过分灵敏的脑子里,却撞得震天响。
无影悄悄探了探身子,暗能又长了,血脉浓度也仍在一刻不停地往上攀,一个比一个高。我到底是怎么了。明远撞门进来,又惊又喜,他竟睡了整整一日一夜,三人轮守,一刻没离。这处既非死牢,也不是原先的客栈,是应前辈就近寻的一处僻静院落,闭窗落帐,避光避人。
叶白术一搭脉,脸色骤变。那脉象比死牢那夜更沉更乱更怪,底下翻涌着一股她全然不解的汹涌暗流,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她那遗传血病的成算又被狠狠撞了一记。这哪是病入膏肓而将熄的灯,分明是烧得太旺,要把灯油都熬干的火。
无影昏昏沉沉间,那些本该咬在牙关后的话竟不受控地漏了出来:「……我的血脉……更深了……暗能……突破了……压不住……」
三人听在耳里,却自然而然地拼成了同一幅模样:血脉病更重了,功法是突破了,可这突破压不住那越来越重的病。没有一个人知道,他这几句胡话字字是真的,只是真的方向,和他们听懂的,差了整整一个永夜那么远。
叶白术叮嘱明远,千万别再让他耗气力,否则要出人命。
?
趁着神思回笼,他支开了三人。屋里只剩他一个,他挣扎着爬到了床头的几案前。
这副失衡的身子,已不是鬓边那枚小小银坠镇得住的了。他用发颤的指尖,将卸下的零碎银饰一件件拼合,银愈多愈成形,那镇压的凉意便愈足。一件接一件,那银愈拼愈密,那凉意也愈聚愈沉。终于,一具繁复硕大,宛如银色花冠的发饰,在他掌心成了形,沉甸甸的,压手。
无影抬手,将那银冠郑重戴上了额间。
一股远胜那小坠的清凉自头顶轰然漫开,顺着脖颈淌下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路淌遍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翻江倒海的眩晕与战栗便像退潮一般,一寸寸地退了下去。他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无影也借这一探摸清了底。血脉已逼近十四,离十五那道坎只剩一步。他听过那个说法,浓度过了十五,便是永夜一族所谓的血脉贵族,只在夜里现身,据说还生着旁人没有的异能。搁在永夜是天大的福分,可在这日光正盛的异世,是福是祸,他竟一点也说不准。暗能也又涨了一截,若运起附体,竟能撑上整整半个时辰了。
门外,三人正低声说着他。
叶白术终是道出了那桩压了许久的忧惧,她在小镇见过两个血里带着一样病的孩子,怕光,孱弱,到底没能熬过成年,她怕他这盏灯也熬不长。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