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风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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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这时,应前辈一声轻咳,满堂的私语应声而止。
他将方才那场试招的惊澜轻轻揭过,先朝无影郑重一拱手,这一礼与方才的试探已是天壤之别:「公子的本事,应某算是亲眼见识了。那鬼柳渡之事,应某信了。」
他环视全场,声音沉沉:「诸位,鬼柳渡虽除,可那不过是斩了一根枝桠。只要那尊上还在,这噬阴邪功便会春风吹又生,今日除一个鬼柳渡,明日还有千百个。斩草,必须除根。」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回到无影身上:「而满堂之中,唯有公子一人曾亲入那鬼柳渡的虎穴,全身而退。应某斗胆想请教,在那巢穴之中,公子可曾见过,听过些什么与这尊上有关的蛛丝马迹?」
满堂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无影身上,只是这一回再没有半分质疑,只剩下满满的求教与期盼。
无影没什么好瞒的,于是他开了口,将那一夜的经过一桩桩道了出来。从临河茶肆那个唤作苏的青年如何将他掳上乌篷船,到那阴森的鬼柳渡那个只差最后一鼎便要大成的老怪,到那老怪如何将他视作梦寐以求的炉鼎,又如何亲口供出城西沉璧园那桩血案正是他试鼎的手笔。
他说得平静,不带半分波澜。
待他说到那老怪在提及一个人时那骤然顿住,连他都不敢深说的忌惮,众人的呼吸都沉了下去。
「那老怪唤他作尊上。除此之外我没再多问。」他顿了顿,「我去时,他们已经不剩活口了。」
最后这一句轻飘飘的话里藏着何等的血腥,满堂之人都听得脊背发凉。
应前辈久久没有作声,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案上缓缓叩着,那张积威一甲子的脸上竟透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极力想压下的凝重与忌惮。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翻检尘封旧事般的沙哑:「噬阴一脉……炉鼎……这等以活人为鼎,采阴补阳的阴损功夫,老朽本以为早随着六十年前那场大祸一同埋进土里了。」
满堂之中几个上了年纪的老者脸色也齐齐变了。
「应前辈的意思是,那门早该绝迹的魔功又出世了?那个尊上,莫非与当年那桩旧案有什么干系?」
应前辈没有正面回答,只抬起眼极复杂地又落回无影身上:「公子可知,这噬阴大法要大成,那炉鼎需是天生的至阴之体,百年难遇其一。那老怪既将公子视作炉鼎,这位尊上要的,也正是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炉鼎。他若知道这世上真有一个从那虎穴里活着走出来的人……」
他没有说下去,可那未尽的寒意已悄然爬上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那番尊上会来取你的话音未落,无影便淡淡撂下一句:「那他定有来无回。」
声音不高,却落进满堂的寂静里。那意思再明白不过,那尊上要找的炉鼎便是他,可他若真敢来取,来的便有去无回。方才那一手化劲,那一记瞬影犹在眼前,竟没人敢笑它一声狂。
应前辈眼神深了几分,认定他是对付那尊上最锋利的一柄刀。
?
殿外骤雨倾盆。
议事散去,应前辈却唤无影单独叙话,引他与明远柴心入了一间僻静的偏厅。
他这才抖出那桩没敢当众细说的六十年前大祸。
六十年前,江湖上有个魔教,名唤玄阴教,炼的正是这噬阴一脉。采活人之阴,补一己之命,多少活生生的人被掳了去,下到那一口口古鼎里,熬成一摊不成人形的枯骨。那教主自号玄阴尊者,据说已练得返老还童,一头白发返黑,一身寿数翻倍,活脱脱是个偷尽了旁人阳寿的活鬼。
那一战,是九大门派费了多少年才下定决心联手围剿的。火光烧红了半边天,死伤无数,才总算将玄阴教连根拔起。那尊者据说也死在了那一役的大火里,尸骨无存。
应前辈说到此处,眼里那点尘封的余悸还在,「可如今噬阴重现,那幕后之人偏又被唤作尊上,与玄阴尊者,只差一字。」
应前辈更留了个从小窝点捉来的疯魔活口,请无影过目。谁知他气息一漫进那柴房,那疯子便死死盯住了他,疯狂地爬过来嘶叫:「炉鼎……尊上要的炉鼎……他活着!尊上会来取你的……!」
应前辈与明远脸色齐变。
无影皱了皱眉。这尊上能潜伏六十年,能驱使满江南的邪修,怕不是个蠢人。不过那返老还童的长寿之术,竟也勾起了他一点兴味。
无影暗想,得多练练御日,可别阴沟里翻了船。一想到练功又先烦了,喉头一痒,咳了几声。
明远忙要扶他,却被柴心抢了先。柴心瞪了明远一眼,那一眼写满了这是我的差事,明远哭笑不得。应前辈见他咳得厉害,又见他满脸不耐,便没再多留,只道那尊上之事还要多多仰仗他。
?
雨还在下。
出了庄院,柴心二话不说屈膝半蹲,背起了他,一手稳稳托着他,一手替他压着那伞沿。雨泼下来,柴心那一身黑衣转眼便淋了个透,他却把伞往无影那一侧偏了又偏,半点不让雨水溅上他的袍角,自己的半边肩膀全敞在雨里。
拐过一道街角,他那极敏的感知忽然掠过一丝异样。街对面关了门的酒肆檐下立着一个蓑衣斗笠人,立得太久,那斗笠下的视线,死死黏在他的伞上。
无影淡淡一眼扫去,那人却像被惊动,转身没入雨幕,几步便没了踪影,快得不似常人。
活口那句尊上会来取你犹在耳边。是巧合,还是那双暗处的眼,已经找上来了?明远柴心都没察觉。
那场大雨把他血脉里那点不安分的东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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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了出来。伏在柴心背上,他喉头一痒骤然失控,一声接一声咳个不停。
无影拼着剧咳挤出断续的一句:「方才……在雨中……那个身影……」
明远当即警醒,按剑择了敞亮的大道疾归。他那逼近阈值的血脉,被寒雨与剧咳硬逼出一线失控,唇角溢出了一丝殷红,是他自己的血。
回到客栈,守了半日的叶白术一搭脉便知不好,催着众人上楼避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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