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风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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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在床上,咳仍止不住,他头一回隐隐有些不安。这适应期没完没了,一回凶过一回,不会是这血脉一直在往上攀升吧。从客栈那一夜的双皮奶到如今,他这身子像是被什么牵着,一寸一寸地往一个他自己也看不分明的地方去,他按不住,也停不下。
明远喂了温茶,缓和了大半,他便把雨中那蓑衣身影的事细细说与了三人。
窗外大雨,落在他过分灵敏的耳里,每一滴都被无限放大,砸在瓦上,砸在檐下,砸在河面,一声声都像巨响砸进脑子,搅得他一刻也不得安生。
忽然一道炸雷轰然劈下。他整个人被轰得僵直,五感被那巨响死死攫住,眼前一阵阵发白,脑子却慢了半拍,怎么也反应不过来,连那躁动的血脉都跟着那雷声一齐震了起来。
叶白术那双大夫的眼自没瞒过,当机立断,封了窗,落了帐,熄了烛,又屏住声,替他筑了一方避声避光的安宁。他那被惊雷轰乱的五感,才慢慢归了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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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白术心里却沉了下去。这绝非寻常的过敏。
她想起无影说过,族人生来皆是这般体质,唯他更厉害,双亲皆因此早逝。她自不知,那族人双亲与她所想的,全然是两回事。
她断定,这是一种刻在血里,代代相传的家族病症,是血里带来的治不好的遗传之症。
多年前她曾在一个小镇见过两个那样的孩子,怕光,牙齿尖利,头发稀疏,身子孱弱。血里带的病,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个孩子一日日枯萎下去。无影的症状脉象与那两个孩子有七八分像,虽不全对得上。
她与明远在廊下细说,又问起他那门古怪的功法。
明远拼凑着无影零星透露的,推断他这身功法多半也是代代相传,甚至整门功法就是围着这病症长出来的,否则解释不通他一身重病却又强到那个地步。他甚至怀疑无影已入了先天之境,那功法仿佛自动修行,从不见他打坐。
叶白术却叹道,先天又如何,修成先天也不过堪堪让他在夜里与常人无异。她又郑重叮嘱明远,千万别让无影把内力耗尽,否则要出人命。
明远猛地想起无影病发最凶的那一回,恰是乱葬岗断后耗尽了功力,昏死七日才醒。他不知那其实是血脉突破,适应期初临,巧合却严丝合缝地对上了。他忧心地点了点头。
叶白术最后极轻地补了一句:她见过的那两个孩子,都没能活到成年。
明远瞳孔骤缩,追问何意,叶白术却只说去煎药,转身悄悄抹去了眼角的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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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一灯如豆。柴心跪卧在床边假寐,一身的弦却半分没松。明远进来,默默在另一侧坐下守着。
叶白术那几句话在他心里翻搅。他不信无影会像那两个枯萎的孩子,暗暗打定了主意,往后绝不能再让无影耗到油尽灯枯,这条命,他这个朋友替他盯着。
雨渐小时,守夜的柴心闭着的眼忽然一动。他那过人的耳力,捕到了客栈外一声极轻的落瓦,像有什么东西正掠过房顶。
柴心睁眼,那双沉死的眸子里只余一片杀手的警觉,悄无声息地将长刀收紧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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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梦里,无影也隐隐听见了那微弱的声响,眉头蹙起,可那安神药与一身的倦意死死按着他,怎么也醒不过来。
变故是在下一瞬炸开的。柴心猛地站起,那扇被厚被堵着的窗轰然炸裂,碎木裹着雨水泼了满地。几道黑影破窗而入,电射般朝柴心与明远扑来,招招狠辣,专挑要害,武功高得吓人。
两人背靠背,被死死缠住。明远的剑使老了,柴心的刀更是见过血的,可这几道黑影像是早摸透了他们的路数,缠得密不透风,竟一时半刻挣脱不开。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道魅影般的身影掠到了床前。它抖开一张乌沉沉的黑布,连人带被,将沉睡的无影整个裹住抱起,转身便要掠走。
柴心目眦欲裂,弃了缠斗一刀疾劈过去。可那身影快得鬼魅,那一刀,只削下了黑布一角。
得手的黑影齐齐一声唿哨,如潮水般退去,眨眼没入了茫茫雨夜。
明远柴心破窗追进瓢泼大雨里,那点痕迹却早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再寻不见半点踪迹。
两人面沉如水奔回客栈,只见叶白术怔怔地抱着无影那柄被丢下的伞,声音都发着抖:「无影呢?他去哪里了?他把伞……落下了!」
那柄伞,是他的命。一个怕光的人丢了挡光的伞,等于把自己的命门,赤条条地递到了仇家手里。掳他的人偏又是冲着他这身见不得光的体质来的,这一节,三人谁都想得明白,也正因想得明白,才更教人心头发凉。
柴心摊开掌心,那削下的一角黑布,内衬以暗线绣着一个被九道阴纹缠绕的玄字。
玄。玄阴教的玄。
明远咬牙:真的是冲着炉鼎来的。
柴心攥着那角黑布缓缓起身,那张死寂的脸上只剩下一片择人而噬的杀气:「拼了我这条命,也要把他寻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