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秋酥归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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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了又怎样?”陆静澜坐在轮椅上,从摊位后缓缓开口,“你拿钱买她一句‘不追’,她拿你的钱救你们想害的人。她比你会算。”
周围有人笑了一声。
不是轻松的笑。
更像多年以后,终于有人把一笔账算回来的痛快。
梁玉慈看向陆静澜。
“陆老太太,这里与你无关。”
“青禾从我家走的,宋晚的事我也知道。你说与我无关,难道只与你宋宅账房有关?”
陆静澜抬起拐杖,指向那块基金证书。
“把这东西拿走。”
“你们可以拒绝钱。”梁玉慈道,“但拒绝以后,也不要再说宋家没有补偿。”
唐荔问:“补偿什么?”
梁玉慈没有答。
“补偿秋娘被扣的货款?被拿走的木模?还是她铺子关门后的二十年?”
唐荔走到桌前,翻开基金方案第一页。
“这些都没写。”
她一页页往后翻。
“写的是装修、活动、学徒和品牌联合。钱还在宋家手里,花到哪里由宋家批准,活动要挂宋家的名字,学徒要参加宋记宣传。”
她合上文件。
“这不是补偿。”
“这是你们又开了一间更大的账房,让我们进去领钱。”
梁玉慈的脸色终于彻底冷下来。
“那么,你要多少?”
唐荔看着她。
“你到现在还只会问这个。”
“损失若要赔偿,总要有金额。”
“金额可以算。”
唐荔点头。
“被扣货款多少,木模价值多少,秋酥斋承担了多少本不该承担的赔账,都可以按照现有资料核。你们依法该赔的,照算。”
“那名字呢?”
“名字不卖。”
这四个字落下,照片墙前安静了几秒。
唐荔说:“赔偿归赔偿,署名归署名。你不能拿一笔钱把三个人重新改成宋家的员工。”
梁玉慈没有再看她。
她转向宋记中心摊位。
昨日新增的展示牌还在,清楚写着白秋娥、程青禾、宋晚三人的分工。
“明章做了决定。”她说。
“但公司不只属于他一个人。”
话音刚落,宋明章从人群后走来。
他没有穿西装,手里拿着一叠刚打印的文件。身边跟着公司公关负责人和昨日参与询问的法务。
梁玉慈看见他,神情没有意外。
“你也来了。”
“公司声明今天发布。”宋明章说。
“谁批准的?”
“我。”
“你没有权利单独处分旧方资产。”
“前提是它属于宋家。”
宋明章将文件交给叶知味和唐荔各一份。
标题很直接:
关于秋酥旧方历史来源及二十年前换酥事件的更正说明。
说明中第一次完整写出:
白秋娥负责酥皮比例、开酥与成型;
程青禾负责蟹粉原料、姜酒糖盐比例;
宋晚参与连续试味、成品筛选与最终修订。
宋记承认,二十年前宋宅秋宴中,未经秋酥斋同意,将其中六盒点心替换为福记试制版本。该版本因使用隔夜熟制蟹粉并加重糖姜,出现凉后返腥问题。
秋宴后,将问题归于白秋娥及秋酥斋,扣留货款与模具,属于错误处理。
宋记现撤回“宋家祖传旧方”“宋氏旧方”等表述,不再主张对原始配方的独占权属。
后续产品若参考该历史版本,将明确标注三位改方人的姓名,同时区分现代研发、生产与销售主体。
陈小满从头看到尾,又翻到最后一页。
“没写基金。”
“基金暂停。”宋明章说。
梁玉慈冷声道:“你暂停不了。”
“那就以我的名义退出。”
“明章。”
这是梁玉慈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直接叫他的名字。
她声音不高,警告却很明显。
宋明章看着她。
“秋酥的原始账、照片和证人都在。继续把它说成宋家资产,只会让后面的每一笔旧账都更难解释。”
“所以你就把责任推给我?”
“说明里也写了我的责任。”
陈小满迅速往下找。
在换酥责任一栏,宋明章确认:
其本人在事发后知晓两批点心存在,未及时纠正,并参与转交修改后的出入记录,对白秋娥长期蒙受污名负有责任。
“还真写了。”她说。
没有把自己写成不知情的孩子,也没有只说“管理失误”。
参与隐瞒。
这四个字终于落在纸上。
梁玉慈看完声明,脸色反而恢复了平静。
“你以为写一张纸,就能把你自己摘出去?”
“不能。”
宋明章道:“我也没打算摘。”
“那你想做什么?”
“先把已经查清的写清。”
“冬方呢?”
这两个字从梁玉慈口中出来,周围的人未必听得明白,叶知味几人却都停了一下。
梁玉慈看了一眼街口那只旧保温桶。
“你准备把那一笔,也照样写进声明?”
宋明章没有回答。
叶成德一直站在人群外。
他怀里的保温桶像越来越沉,提手勒进臂弯。他听见“冬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叶知味看见,却没有现在叫他。
秋酥的账还差最后一件事。
“木模呢?”唐荔问。
宋明章转头示意。
两名宋记员工抬来一只木箱。
箱子打开,里面铺着软布,放着五只旧点心模。木纹深浅不一,有花形、叶形和蟹形,边缘都带着长期使用留下的油润光泽。
连同已经封存的缺脚蟹模,正好六只。
当年退货清单上写:
模具六只暂留,待赔。
这一留,就是二十年。
唐荔戴上手套,一只只看。
第三只木模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秋”。
第五只边缘有烧焦痕,是白秋娥常用来压桂花酥的旧模。
她看到最后,手停在木箱边缘,半晌没有动。
“归还手续已经准备好。”宋明章说,“所有权若后续有争议,公司不再主张。”
“不是若有争议。”唐荔道,“本来就不是你们的。”
“好。”
宋明章改口。
“公司承认不属于宋记。”
唐荔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说谢谢。
只是将木箱合上,交给陈小满和何婶一起抬到摊位后面。
那几只模具很重。
木头本身没有多重,重的是二十年后,终于有人承认它们不是抵账留下的破烂,也不是宋家旧味的陈列品。
是白秋娥做点心的工具。
“这就算还回来了?”陈小满小声问。
唐荔摸了摸木箱盖。
“东西还回来了。”
“名字呢?”
唐荔看向宋记新挂出的更正说明。
秋集广播也在这时响起。
许桂芳手里拿着刚收到的文字,先念了宋记更正,再念秋酥旧方摊位的说明。
“经现有旧档、底片与相关人员陈述核实,二十年前秋酥斋送往宋宅的十二盒蟹粉酥中,有六盒曾被替换。出现返腥问题的批次并非白秋娥制作。”
她的声音沿着河岸传开。
“秋酥旧方由白秋娥、程青禾、宋晚共同改制。”
没有“相传”。
没有“据说”。
也没有“多位无名女性”。
三个人的名字,被清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