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冬一小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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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玉慈说完那句“是解药”,旧账房里连灰尘都像静了一静。





陈小满站在门边,脸色白得厉害。





她昨夜才抱着陈家那只丑木马哭过,才从蓝皮小账里知道自己不是没人要。可人心有时候就是这样,刚把一点暖攥进手里,下一刻就有人端来一碗凉透的汤,说你以为的救命,也许另有说法。





叶知味没有看梁玉慈。





她看桌上的东西。





旧账、白瓷小碗、铜片。





账房里很冷。不是天气冷,是这间屋子久不见阳光,木柜、纸页、旧墨和陈年药味混在一起,冷得像一口多年没开过的井。





白瓷小碗放在桌心,碗沿有一道很细的磕口,碗底裂纹里沉着褐色旧痕。旁边那枚铜片比她们找到的“冬三”更薄,背面磨得很亮,正面刻着两个字:





冬一。





梁玉慈坐在桌后,背脊挺直。





她年纪已经不轻,可身上没有寻常老人那种松散感。头发挽得紧,衣领扣得严,连眼角皱纹都像按规矩长出来的。她看陈小满时,眼神里没有亲近,也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冷静的估量。





像看一笔迟迟没有结清的旧账。





“你说解药。”叶知味终于开口,“解谁的毒?”





梁玉慈抬眼看她。





“宋晚的。”





陈小满的手指倏地攥紧。





叶知味没有急着反驳:“为什么宋晚需要解药?”





梁玉慈淡淡道:“她产后体虚,夜里发寒,宋家请人开过暖身药膳。冬至那日,她误饮了不该喝的药汤,惊慌之下抱走孩子,也带走了另一桶缓药。”





“缓药?”陈小满声音发哑,“你刚才说是解药。”





“说法不同,意思一样。”梁玉慈看向她,“药性相冲,饮错了就要缓。宋晚不懂,只以为有人害她。”





陈小满盯着她:“所以你要说,我妈是自己吓自己?”





“她本来就不稳定。”





这句话落下,叶知味抬眼看过去。





梁玉慈说得很轻,可轻得让人不舒服。太熟练了。像过去很多年里,只要说起宋晚,她们就这么说??不稳定,身体差,情绪坏,来路尴尬,不适合见人。





一个人只要被贴上这些话,后面无论发生什么,都容易被解释成她自己的问题。





陈小满脸色越来越白,嘴却咬得很紧。





陆静澜的拐杖轻轻点了一下地。





“梁玉慈,你这些年说话还是这个味儿。”她冷冷道,“药汤也好,人也好,进了你嘴里,总能换个名目。”





梁玉慈看向她:“陆老太太,这里是宋宅。”





“我知道。”陆静澜说,“所以我才坐得这么不舒坦。”





宋明章站在梁玉慈身后,没有出声。





他今日沉默得有些反常。平时他擅长接话,擅长把每一句难听的话裹上体面。可在梁玉慈面前,他像又退回了宋家内宅的儿子身份,连眼神都收着。





叶知味把手机放到桌上,打开录音。





蒋律师皱眉:“叶小姐,梁女士没有同意录音。”





叶知味伸手去拿资料袋:“那我们走。”





她动作很干脆。





陈小满怔了一下,也立刻跟着往后退。





梁玉慈看了她们几秒,终于开口:“录吧。”





蒋律师低声道:“梁女士??”





“让她录。”梁玉慈说,“免得出去又说宋家欺负孤女。”





陈小满冷笑一声:“你们欺负得还少吗?”





梁玉慈没有被这句话激怒。





她翻开桌上的旧账。





那本账保存得很好,纸页平整,墨色也清楚。和福记总账那种被人藏在陶缸底下的狼狈不同,这本账一看就长期被妥善存放,甚至还被修补过。





账页停在某年冬至。





上头写着:





冬至家宴。





冬一,西厢,小碗另盛。





冬三,缓药汤,急用。





梁玉慈用指尖点了点“缓药汤”三个字。





“这就是你们要的冬三。”





叶知味看着那行字。





“急用”二字写得很小,像后来补上去的。





“是谁补的?”她问。





梁玉慈说:“我。”





“什么时候补的?”





“当日。”





“用的什么墨?”





梁玉慈眼神微冷。





蒋律师立刻开口:“叶小姐,这些细节可以交给鉴定,不必在这里盘问。”





叶知味点头:“可以。那这本账我们申请封存。”





梁玉慈合上账页。





“这是宋家内账。”





“涉及冬至汤桶和疑似中毒事件。”叶知味说,“既然您主动拿出来解释,就不能只让我们看您想让我们看的部分。”





梁玉慈看着她,终于有了一点真实的冷意。





“你倒和叶兰因不太一样。”





“我外婆不喜欢空口吵架。”叶知味说,“我也不喜欢。”





梁玉慈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不热,像瓷碗碰到桌面,响了一声就没了。





“你们想查宋晚,无非是想证明她是被宋家逼死的。”梁玉慈说,“可若我告诉你,她离开宋家那晚,带走的不是毒汤,而是宋家给她准备的缓药;她不是逃命,是误会;她后来不肯回来,也不是因为宋家不找她,是她自己不愿意回。”





陈小满声音发抖:“那她为什么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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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阿满不能回宋?”
  

  

  
“因为她恨宋家。”
  

  

  
“她为什么恨?”
  

  

  
梁玉慈静了一下。
  

  

  
陈小满上前半步:“你们没有逼她,她为什么恨?她没有被害,她为什么抱着我跑?你说她误会,那你告诉我,她为什么宁愿把刚出生的孩子送给别人,也不肯留在宋家?”
  

  

  
梁玉慈没有回答。
  

  

  
旧账房里安静得只听得见窗外风吹树叶。
  

  

  
宋明章终于开口:“小满,有些人的恨不一定有道理。”
  

  

  
陈小满猛地看向他:“别叫我小满。”
  

  

  
宋明章顿住。
  

  

  
陈小满眼睛通红,声音却比进门时稳了很多。
  

  

  
“我妈的小名,你不配叫。”
  

  

  
这一句落下,连梁玉慈的眼神都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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