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内账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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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玉慈的信纸很薄,边角压着一枚干桂花。





那桂花干得发脆,颜色却还好,浅金色,被人仔细挑过,没有碎瓣,也没有杂叶。这样一枚小东西放在威胁信上,反倒比刀子更让人不舒服。





陈小满盯着那三个字,半天没说话。





梁玉慈。





她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可她知道,这个人和宋家有关,和冬至汤有关,也和她那条差一点被掐断的命有关。





叶知味把信封、桂花、便笺分别装进证物袋。





陈小满抬头:“她这是承认了吧?”





“不是承认。”叶知味说,“是警告。”





“警告不就是心虚?”





“心虚的人很多,敢把名字写出来的人不多。”





陈小满一愣:“什么意思?”





陆静澜坐在旁边,拐杖横在膝上,脸色很沉。





“梁玉慈不是莽撞的人。”她说,“她若只是想吓你们,完全可以不署名。她署名,是因为她笃定,就算你们知道是她,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陈小满冷笑:“宋家人都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是习惯。”陆静澜道,“习惯了别人不敢问。”





叶成德站在门边,手指还沾着烟味。他看着那封信,像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越来越难看。





叶知味问:“你见过她?”





叶成德点头,又摇头:“见过几次。宋家办宴的时候,她不常到前厅来,但后厨、库房、送礼单子,都归她点头。那时候宋家老太太还在,可真正管细账的是梁玉慈。”





“细账?”





“就是内账。”叶成德说,“谁吃什么,哪桌送什么,什么东西进库,什么东西出库,外人看不见的那些。”





何婶在旁边插了一句:“宋家那种人家,外头摆阔,里头算得比谁都精。哪个女眷病着,哪个孩子忌口,哪位长辈要药膳,都记在内账里。”





陈小满听得后背发凉。





“所以冬汤那种事,厨房不可能自己乱来。”





“不会。”陆静澜说,“宋宅冬至宴的汤桶,送到哪一间、哪一桌,都是内账先定,再由厨房照做。若桶上写了‘小碗另盛’,那就一定有人提前交代过。”





叶知味把昨晚拍下的照片调出来。





红纸底下那行手写小字,已经被油浸得很淡。





小碗另盛。





她又拿起梁玉慈的便笺。





字迹端正,细长,收笔习惯微微向内扣。乍看不明显,可“止”“问”“安”几个字的横画尾端,都有一点极轻的回锋。





叶知味把两张图放大,摆在一起。





陈小满凑过来,看了半天:“像吗?”





“像。”叶知味说,“但不能只靠肉眼判断。”





陈小满咬牙:“这还不够?”





“不够。”





陈小满烦躁地抓了一下头发:“你们查案真磨人。”





“磨人比冤人好。”叶知味把手机收起,“先留着,后面做笔迹鉴定。”





这话说完,四时饭馆又静了。





门外天色已经暗透,槐花巷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旧木匾在风里轻轻晃,像一口锅盖被人揭开后,又有人试图重新扣上。





陈小满忽然问:“梁玉慈是宋明章的妈?”





陆静澜点头。





“亲妈?”





“是。”陆静澜说,“她年轻时嫁进宋家,娘家不算顶高门,却很会盘账。宋老太太喜欢她,说她手紧,心也稳。”





“手紧?”陈小满冷笑,“就是抠?”





“也不只是抠。”何婶说,“那种人最吓人的地方,是她记得住。谁欠宋家一袋米,谁在宴上多夹了一筷子菜,谁家姑娘进门时衣袖沾了泥,她都记得住。”





叶知味听着,忽然想起外婆在《食案簿》里写过的一句:味道藏不住假,账也藏不住人。





梁玉慈是管账的人。





她不是站在灶前动刀的人,却可能是决定哪只碗递到谁手里的人。





陈小满低声说:“她为什么要害宋晚?”





没人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太直,也太重。





宋晚是宋家不承认的孩子。





陈小满是宋晚的孩子。





如果梁玉慈想清掉这条线,理由并不难找。可“理由不难找”和“真相就是这样”,中间还隔着许多账。





叶知味说:“先别急着定她害谁。冬汤里有两件事还没清。”





陈小满抬头。





“第一,小碗另盛的小碗,原本给谁。”





“第二,宋晚说小碗换大桶,是谁换,为什么换。”





陆静澜眼神微动:“你觉得,毒一开始未必是给宋晚的?”





“可能。”叶知味说,“如果只是要害宋晚,单独给她一碗更稳。可现在有冬三汤桶,有小碗另盛,有大桶被换,说明那晚汤路至少被动过两次。”





陈小满听得发毛:“宋家一顿饭怎么跟下棋一样。”





陆静澜冷冷道:“不然怎么叫内宅。”





叶成德一直没说话。





这会儿他忽然抬起头:“我想起一件小事。”





所有人看向他。





叶成德脸色有些不确定:“宋晚抱着孩子来四时饭馆那天,我藏桶之前,看见桶盖里还有一张小木牌。后来我怕被发现,把那东西扔进灶膛烧了。”





陈小满瞪他:“你又烧?”





叶成德缩了一下肩膀:“我那时候真不知道那些东西有用。我只记得木牌上写的好像不是冬三,是……西厢。”





陆静澜的脸色一下变了。





“西厢?”叶知味问。





陆静澜握紧拐杖:“宋家西厢,是梁玉慈住的地方。”





空气静了一瞬。





陈小满脸色发白:“所以冬三桶原本是送去梁玉慈那儿的?”





“至少木牌指向西厢。”叶知味说。





“那小碗呢?”





没人答。





就在这时,四时饭馆门口停下一辆车。





车灯扫过门槛,很快熄灭。一个穿深灰西装的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文件袋,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





“请问,叶知味小姐在吗?”





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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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一听这称呼,脸立刻冷了:“你谁?”
  

  

  
男人递上名片。
  

  

  
“我姓蒋,是梁玉慈女士的委托律师。”
  

  

  
四时饭馆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
  

  

  
蒋律师显然习惯了这种场合,站姿平稳,语气客气:“梁女士知道近日因旧事给各位造成困扰,特意委托我过来沟通。她年纪大了,不便亲自奔波,也不希望事情继续扩大。”
  

  

  
陈小满冷笑:“刚送完威胁信,又派律师来讲体面?”
  

  

  
蒋律师像没听见“威胁”两个字,只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这里有一份和解方案。”
  

  

  
叶知味没有碰。
  

  

  
“什么和解?”
  

  

  
“关于陈小满女士的身份确认、后续生活补偿,以及旧物归还事宜。”
  

  

  
陈小满脸色骤然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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