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长街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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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长街灯





廷议后的次日,顾府遣人送来了一张短笺。





来人是顾长恪营中的旧亲随。进宁王府侧门时,他身上穿着便服,靴边还沾着京西营地特有的黄土。





顾长宁接过短笺。





纸折得很窄,展开以后,上面只有六个字:





中营守务如故。





“二哥已经回营了?”





“今日申初回的。”那亲随道,“营门牌记、巡界凭牌和武库副钥都已经重新点过。军司问二公子未即奉令之责,申饬,罚俸三月。但京西中营仍由二公子主持。”





顾长宁点了一下头。





亲随停了停,又道:“二公子说,不必回信。”





这倒很像顾长恪会说的话。





顾长宁将短笺重新折好,收入袖中,吩咐人送那名亲随出去。





前院值房里,两名书记正在核算王府当月的支用。廊下有人搬过几只新领的炭筐,细碎的炭屑从筐底漏下来,在青砖上拖出一道黑痕。





宁王府一切如旧。并没有因为都察院不再收新的附陈而改变什么。





顾长宁进书房时,承珩正在翻一册前朝政事录。





书页停在一项行了三年便告废止的旧例上。旧录将条目始末记得很细,承珩却在页边另列了当年主议、承办与请罢诸臣的姓名。





昨日带回来的卷夹压在册角,里面仍收着那六条没有被采用的窄案。





顾长宁把短笺递了过去。





“二哥遣人送来的。他已经回营主持守务了。”





“军司的责罚呢?”承珩抬头问。





“申饬,罚俸三月。”





门外恰在这时响起韩介的声音。





“殿下,午后吩咐调取的前朝臣籍册已经找到了。”





“进来。”





韩介捧着两册旧簿进门。簿册封皮已经褪色,边角却收拾得很整齐。他将其放在那册前朝政事录旁,正要退下,承珩却道:





“把你午后禀过的兵部京西附陈者核字一事,再说一遍。”





韩介应了一声。





“兵部昨日已经核了字。军司原拟罢顾都尉的中营守务。核字时,有人问了一句:覆问既已将‘临事抗命’改作‘未即奉令,擅缓推进’,又确认未曾误营、失械,三营交防也在当日完成,罢任另据何事?”





他停了一下。





“军司没有别的所据。兵部最后只核下申饬与罚俸,将罢任一项退了回去。”





承珩点了一下头。





韩介行礼退下。前院两名书记还在等他合完当月的支用册。门扇重新合上后,他的脚步声很快便沿着回廊远去了。





书房里只剩承珩与顾长宁。





顾长宁低头看着案上的短笺。





“所以附陈例还是护住了二哥。”





“护住了一部分。”承珩道,“若没有会同覆核,军司便可以在自己拟责以后直接落令。可最后把罢任退回去的,还是核字时那一句话。”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小安带人沿廊点灯,灯罩合上时,纸页上的光便跟着稳了一些。





承珩伸手打开昨日带回的卷夹。六条窄案仍按原来的次序放在里面。





他从前以为,只要把一项政令为什么有用、哪里有弊、怎样改窄都写清楚,最后要争的便只剩利害轻重。





昨日他才知道,并非如此。





制度本身也要从人的手里经过。





承珩离开深宫、真正走入朝堂不过一年。他没有母家支持,也没有可以替他联络部司的旧部故吏。





提领试例一年,为了避嫌,除去公文往还与每月汇册,他也从不私下召见六部官员,不曾借此名义与都察院、通文司经营人情。





这份避嫌并没有错。它使任何人都不能说宁王借新例结交朝臣。可避嫌也不是没有代价的清白。它使试例行过一年之后,仍旧只是“宁王所领之例”。没有一家衙门愿意在诏命之外,替它多担一分成败。





昨日廷议时,站在六条窄案后面的,只有他一个人。





齐王看见的,正是这一点。





他没有否认附陈有用,也没有替六部逐条驳倒承珩的窄案。他只是顺着殿上每个人已经说出的难处,提出保留“属官可以随正报附具异见”这一层形式,却止去另封、另号与独立转呈,仍将那张纸交由原衙门随正报取舍。





皇帝从中听见的,是既不闭塞陈言,又不为一项新例虚耗官力。





六部听见的,是复核与取舍之权仍归本部。





都察院与通文司听见的,是从此不必再替另一条递送之路增设人手、另担迟误。





地方官听见的,则是那张可能推翻主报的纸,终究还要先经过自己的案头。





每一个人都听见了自己愿意听见的东西。





谁都不必承认自己反对陈言,反对朝廷看见实情。被止去的,只是那条不经原衙门取舍、能够将不同事实真正送入另一册案卷的路。





齐王没有在廷议上击败附陈例。





他只是替所有有权决定附陈例命运的人,找到了一个可以共同放下它、又不必承担恶名的理由。





一直以来,承珩都只想着怎样把事情改得更周全。而齐王想的,却是殿上每一个人坐在什么位置,会怕什么,会失去什么,又愿意为了什么点头。





承珩直到此刻才明白,他替附陈例修补了所有写在纸上的弊端,却从未真正回答过另一件事??当一项政令要求每一层承办者多做一步、多担一分,甚至容许别人指出自己的错时,凭什么让他们愿意护着它继续走下去。





他一心所想的河清海晏并没有错。





只是从朝堂到州县,从一道诏命到一个真正因此免于被错罚的人,中间隔着无数只手。那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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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有职掌,也各有畏惧、得失与去处。
  

  

  
一项政令若不能从这些手中走过去,再好的用意,也到不了它原本想要抵达的人那里。
  

  

  
“长宁。”承珩道。
  

  

  
“嗯?”
  

  

  
“陪我出去走一走。”
  

  

  
顾长宁看了一眼已经暗下来的窗外,没有问去哪里。
  

  

  
“好。”
  

  

  
两人从宁王府侧门出去。
  

  

  
顾长宁走在承珩身后半步。四名便衣亲卫散在前后,不近不远地跟着。
  

  

  
王府外是一条通往御街的长路。白日里车马不断,到了这个时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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