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长街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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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已经空了许多。灯已经亮了。
有的是铺户挑在檐下的纸灯,有的是高门前罩着薄纱的风灯,也有小贩在车头挂的一盏旧灯笼。灯罩新旧不同,里面的油也添得有多有少,远远看去并不是整整齐齐的一线。
一处亮些,一处暗些。
风从街口直吹过来,几盏纸灯同时向一边偏去。
顾长宁道:“昨日从宫里回来以后,我本来想同殿下说些什么。”
承珩没有回头。
“为什么没有说?”
“那时我也不知道该先说什么。”
顾长宁停了一下。
“现在想清楚了?”
“没有全想清楚。”
顾长宁如实道:
“但我还是想告诉殿下,这一年的新例试行不是没有意义。”
承珩脚步微微一缓。
“青石岭封山三十七日,后来实粜出去的四百七十余石粮是真的。二哥京西营交防,第一日写下的事留在了卷里是真的。他第三日因缓令受罚,却没有再被一句‘临事抗命’罢去守务,也是真的。”
顾长宁看着前面的路。
“我们只是没能留下原例,把这件事继续做下去。”
“我知道它不是全无意义。”
过了一会儿,承珩的声音才低低响起。
“只是知道没有白做,和接受事情没有做成,终究不是一回事。”
“难受也没有什么不对。”顾长宁说,“这是我们第一次真正想把一件想法做成长久的法度,也是第一次没有做成。”
承珩转过身。
“嗯。”
“我们真正想做的,也不只是让一张与正报不同的纸能够送进朝廷。”
“我们要的是,有一日朝廷的法度到了河堤、仓口和营门,仍能做成它原本想做的事。”承珩道,“不必等河堤决了、粮仓空了、营门死了人,才有人一路追问,最初究竟漏掉了哪一层事实。
“让愿意做事、愿意说真话的人,有法可依。不能每一次都靠一个人冒险。”
“也不能每一次都等殿下亲自走到那里。”
“所以我们还要立新的法度。”承珩道,“附陈例只是第一件。会有第二件。也会有第三件。只是往后的每一项新政,都不能只凭一套正确的条目走遍朝堂。殿上的人坐在什么位置,想要什么、会怕什么,我们以后都要看明白。”
“可每一次让他们点头,我们也要知道,那道令最后会落到谁身上。”顾长宁接道,“不能把所有代价,都留给那些没有资格站在殿上的人。”
承珩看着顾长宁,点点头。
他们没有将这几句话说成誓言。只是第一次失败以后,两个人一同替往后的路定下了一道线。
此刻,他们都相信自己会永远记得。
两人继续往前走。
方才新点起的灯已经落到很远的身后。长街两侧一处明,一处暗,没有哪一盏能够独自照见整条道路。
“长宁。”承珩道,“我还在想顾二哥的事。”
“他没被一项没有所据的罢任带走,是因为一个站在正确位置上的人,使用了制度交给他的那一寸权力。”
顾长宁点头。
“我们要让更多的人站在正确位置上,让他们都能用那一寸权力,”承珩继续道。“所以除了要立新的法度,我们,也必须要走到更高的位置上。”
风从街边一条窄巷里穿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把走到更高的位置与他们想做的事如此清楚地放在一起。
“眼下先做什么?”顾长宁问。
“附陈例之事,先不再请陈。”
顾长宁并不意外。
“已经收号与仍在途中的附陈,仍照旧例办完。已经因覆问启名的人,后续如何处置,也要一件一件看完。”承珩道,“不能因为原例止了,便让最后几件事无声无息地落回原处。”
顾长宁点了点头。
“这是善后。也是我们应当担完的责任。”
“再往后呢?”
承珩没有立即回答。
长街另一侧,一家香药铺正在落最后一扇门板。伙计站在门里,掌柜站在门外,两人一前一后将门板嵌进石槽。檐下那盏灯被风吹得左右摇晃,灯影也跟着在门板上来回移动。
“先不能急着走。”
顾长宁看向他。
“殿下方才还说,要走到更高的位置。”
“正因为要到更高的位置,才不能让父皇看见我只顾着向上。”承珩道,“要让父皇知道,我能任事,也担得住成败。交下来的差事要办稳;没有交给我的,不争;一时没有做成的,也不急着拿另一件事证明自己。”
“该认的便认,该辩的便辩。不能因为怕失去父皇的信重,就只报他愿意听见的话;也不能因为自以为是对的,便将每一次不被采纳都当作父皇不明。”
“还要看懂楚王和齐王。”顾长宁道,“楚王在朝中经营多年,哪些人真正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