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期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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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珩道,“这本来便要由廷议定。先把后例的边界议清,再定由谁承办。”
  

  

  
这句话没有错。
  

  

  
一项新例最终由谁承办、给多少人手、各部须在几日内回结,本来就不是任何一家衙门可以自行决定的事。
  

  

  
六部所提的每一项,也确实都给附陈例留下了修改的余地。
  

  

  
没有人说青石岭那六百石粮不该调。
  

  

  
也没有人说,京西第一日那一层亲见应当从卷里抽去。
  

  

  
他们问的只是:这条路若长期留下,谁来做多的这一步;多出来的人手、时日、损失和责任,又落在谁身上。
  

  

  
离附陈试例期满还有三日,两份与廷议有关的弹章节略送到了宁王府。
  

  

  
两名上疏的御史平日都与楚王一系亲近。
  

  

  
章中只把附陈试例中的几件事情依次写在了一起:
  

  

  
七十七件而改六件,以小效而烦百司。
  

  

  
另开封递之门,使属官各持所见,上下无所统摄。
  

  

  
京西主报陈其险,附陈陈其未险,议论分而号令疑,终至营门流血。
  

  

  
最后一句写的是:
  

  

  
名为广听,实以小善扰大政。宁王新例,不宜复行。
  

  

  
顾长宁将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宁王新例。”
  

  

  
试例奉旨行下之初,各处正式公文一律称“附陈试例”,或称“奉旨试行附陈例”。
  

  

  
一年间,只有通文司、都察院和六部几处承办官,为了与旧有程式相别,偶尔会说一句“宁王所领之例”。
  

  

  
直到这两道弹章里,第一次出现了“宁王新例”四字。
  

  

  
一项尚待朝廷裁定存废的试例,就这样被写成了一位亲王另开言路的新政。
  

  

  
承珩看着那四个字,想起一年前御前批下的旨意。
  

  

  
他最初的陈奏里没有请命提领。
  

  

  
楚王当初说他另开言路,是为了收揽下属、邀取清名。皇帝命他提领,也未尝不是要看,这条越过原报衙门的路,最后会不会把写纸的人带到宁王身边。
  

  

  
从那一日起,承珩便知道自己要避什么。
  

  

  
附陈来件由东偏院收号,姓名另封;宁王府只看案号,不问具陈者是谁。各处核办一律从都察院、通文司与六部行文,不许府中属官私下调卷。具陈者若因一案得免追责或改变处置,也不得到宁王府谢恩。就连试例中途所改的收号、限知与覆问程式,也都是由承办衙门具文往返,从来没有召人入府私议。
  

  

  
他不愿让任何一封写着不同所见的纸,变成通往宁王府的人情。
  

  

  
可到了期满之时,试例仍只剩下了他的名字。
  

  

  
“他们不是要让父皇忘记这道例是谁准的。”承珩抬起眼,“他们只是要让父皇看见,一年以后,谁还要为它答责。”
  

  

  
顾长宁指着弹章中“议论分而号令疑”一句。
  

  

  
“附陈没有赶在兵部调兵以前送到,如何使号令生疑?”
  

  

  
“他们没有说调兵因此迟了一刻。”韩介道。
  

  

  
“可把这几句话连在一起,读的人自然会这样想。”
  

  

  
承珩提笔,在那句话旁边画了一道线。
  

  

  
楚王一系不必证明附陈使营门流血。
  

  

  
他们只要把七十七件、六件改处、百司所费和京西死伤放在同一张纸上,使人记住这是一条费力的路,一条让属官越过主官的路,也是一条曾经出现在军务失控之前的路。
  

  

  
至于那封附陈当时根本没有进入兵部判断,顾长恪所缓的是第三日另一道已经落到营门的推进令,都会被压到这些彼此相邻的句子后面。
  

  

  
“廷议时,他们会先问统摄,再问军令。”承珩道。
  

  

  
“军务退出,可以断去后一层。”韩介说。
  

  

  
“还要把第一日附陈与第三日缓令分开。”承珩道,“附陈没有使军令停下一刻,缓令也不能反过来证明第一日那层事实不该留下。”
  

  

  
他在一旁写下:
  

  

  
不以其后另有过失,倒推其先前不当陈言。
  

  

  
楚王一系要把这项试例定成什么,他看得很清楚。
  

  

  
他从未指望在廷议上说服楚王。
  

  

  
他要争取的,是那些既不依附楚王,也尚未对附陈例表明立场的人。
  

  

  
试例期满当日,齐王在散朝以后请宁王留步。
  

  

  
那日朝上议的是冬前最后一批漕粮入仓,与附陈并无关系。众臣散尽以后,齐王带承珩在宫门内一处供宗室暂歇的值房停下。
  

  

  
门外留了两名内侍。
  

  

  
顾长宁候在廊下。
  

  

  
茶送进来以后,齐王等内侍重新合上门,才问:“六部与都察院的议复,七弟都看过了?”
  

  

  
“看过了。”
  

  

  
“明日还准备照原例请续?”
  

  

  
“原例不能照旧留下。”
  

  

  
齐王抬眼看他。
  

  

  
“军务营务可以退出。所行事项缩到灾伤、赈济与仓储钱粮几项。”承珩道,“正报与急务照常处置,不因附陈收号、待核而停。核办依事项分等定限,若不涉及主要事实与处置依据,只并卷,不再调册覆验。”
  

  

  
“也就是说,件数可以减,核办可以轻,军务也可以除。”
  

  

  
“是。”
  

  

  
“另封呢?”
  

  

  
“仍要留下。”
  

  

  
齐王端起茶盏,没有立刻饮。
  

  

  
“我便知道,你最后守的是这一处。”
  

  

  
他将茶盏放回桌面,这才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
  

  

  
“那你先看看。”
  

  

  
纸上只有一条拟例:
  

  

  
凡职司之内亲历之事,所见与正报有异者,许于正报之后附具条陈,署名钤记,与正报同封同递。主官不得改易其文,承报衙门不得抽撤其件。
  

  

  
承珩看完。
  

  

  
“四哥是要把另封上达,改成与正报同封同递。”
  

  

  
“是。”齐王道,“不另开驿递,也不再设专收专办的值房。但属官得附具不同意见这一层,可以写进常例。”
  

  

  
“若主官不肯同封呢?”
  

  

  
“既有明文,事后便可问责。”
  

  

  
“要等这张纸先走出原衙门,朝廷才会知道它有没有被留下。”
  

  

  
齐王看着他。
  

  

  
“七弟,天下没有一条法子,能在有人违例以前便把所有违例都拦住。”
  

  

  
“我知道。”
  

  

  
“那便先把属官可以附具异见写进去。”齐王道,“从前连名分都没有。如今至少能让一张不同所见正式留在案卷之后。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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