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百名会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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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戏票在谢明烛手里发凉。





不是纸张受潮后的凉。





更像有人把一小块坟土压成薄片,裁成票券,再用死人的指骨在上面写字。





【愿社春祭。】





【特邀修契人??谢明烛。】





【沈归鹤等了你九十七年。】





秦满盯着最后一行,小脸白得厉害。





“他在里面。”





谢明烛抬眼:“谁?”





“沈归鹤。”





“你不是说顾闻川就是沈归鹤?”





秦满摇头。





铜铃被他抱在怀里,铃舌一直轻轻发颤,却没有真正响出来。





“顾闻川身上有他的名字。”





“可是戏票里面也有。”





唐婧皱眉:“一个人还能在两个地方?”





闻烬生看着已经炸开的告名木箱。





“人不能。”





“名可以。”





接收区里安静下来。





沈归鹤已经死了九十七年。





如今以“顾闻川”的身份活动在愿社里的,可能是借着他名字活下来的东西,也可能只是一个装着无数旁名的壳。





可这张戏票说,沈归鹤仍然在等。





说明愿社里还有一个更接近原主的存在。





或者说,有一部分沈归鹤,始终没有离开百名会馆。





谢明烛把戏票翻到背面。





“百名会馆在哪里?”





唐婧立刻拿出手机搜索。





关键词一输进去,出来的大多是无关结果。会馆、宗祠、展馆,甚至还有几个同名饭店,却找不到一个叫“百名会馆”的正式地址。





她换了几组关键词,仍旧没有。





“地图上没有。”





谢明烛说:“查旧地图。”





主任还没从刚才那场混乱中缓过来,听见这句话,终于找到自己熟悉的领域。





“资料室有地方志数据库。”





他转身去调取权限,又停了一下,看向满地狼藉和十一只仍在轻轻震动的青木箱。





“这些怎么办?”





谢明烛扫了一眼。





告名箱已经炸毁。





剩下十只箱子的封条仍在。





告功名。





告寿数。





告子嗣。





告师承。





告善名。





还有几只被薄纸遮着,看不清具体内容。





它们不像来捐赠。





更像有人把尚未审完的旧案,整整齐齐摆进修复中心。





“先封存。”





“普通库房?”





“不行。”





闻烬生走到箱前。





他的刀还没完全收回伞中,刀锋一靠近,几只箱子便像感觉到危险,震动得更明显。





“愿路没断。”





“它们会互相喂。”





主任没听懂:“喂什么?”





秦满小声说:“箱子里的愿。”





“放一起,它们会说话。”





主任脸色更差了。





修复中心平时收的东西再古怪,也不会在库房里聊天。





谢明烛环视一圈。





“隔离室。”





唐婧立刻反应过来:“文物熏蒸前的独立隔离区?”





“嗯。”





隔离区有单独温湿度控制,门禁独立,内部没有联网设备,原本用于接收来源不明、可能携带虫卵或霉菌的文献。





现在用来关这几只箱子,正合适。





“每只单独放。”谢明烛说,“中间不许用红绳、青封,也不要贴任何带‘镇’‘封’‘禁’字样的标签。”





主任问:“那写什么?”





“原编号。”





她看向那一排箱子。





“别替它们重新命名。”





名字会成契。





现在修复中心的人终于不敢把这句话当成修辞。





工作人员戴好手套,开始移动木箱。





每搬走一只,秦满便摇一次铜铃。





不是送愿。





是点数。





一。





二。





三。





确保没有东西趁乱从箱子里出来,也没有哪个工作人员把不属于自己的名字带走。





最后一只箱子被推进隔离区时,接收区恢复了安静。





只有地上那座空白奖杯,和高至衡仍未离开的喘息声。





他站在不远处,像忽然老了十岁。





胸前专家证上的名字没有完全恢复,只浮着浅浅的“高至衡”。每一笔都不稳,像随时会再次脱落。





他看着唐婧手里的初检报告,嘴唇动了几次。





“唐婧。”





唐婧转头。





“怎么?”





“这个项目……”





“会重新核查。”





她语气平静。





“你的部分不会因为我拿回首证就消失。”





高至衡的眼里刚露出一点松动,唐婧又道:





“但你的每一次续签、每一次知情不还,也都会进入记录。”





高至衡脸色灰败。





“非要这样吗?”





唐婧看着他。





六年前,她站在办公室门外,也想问过这句话。





非要没有我的名字吗?





非要让我把首证让出去吗?





非要让我用沉默换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兑现的留任机会吗?





可那时没人听。





现在她不想替过去的自己问了。





“要。”





高至衡没再说话。





主任让人带他去办公室,启动内部材料核查。邵律师也被工作人员请到一旁,要求补充说明这批材料的来源与捐赠权属。





顾闻川不见了。





准确地说,那个使用“顾闻川”身份的东西,已经借告名箱和称谓逃离。





可他的外套还留在地上。





口袋里没有手机,没有证件,只有一张折得极小的旧报纸。





闻烬生用刀尖挑出来。





报纸发黄,版面右上角印着日期。





民国十八年,三月初七。





唐婧戴上手套,小心展开。





这是一则地方新闻。





标题很小:





【承仪会馆春祭失火,修契师沈归鹤罹难】





正文只有短短几行。





承仪会馆于三月初七举行春祭,夜间突发大火。会馆内所藏契书、名册多有焚毁,修契师沈归鹤因抢救旧卷未能逃生,年二十九。





事故原因不明。





会馆此后停办春祭。





唐婧盯着日期。





“九十七年前。”





和神簿记录的死亡时间一致。





谢明烛把报纸翻过来。





背面是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





照片拍的是失火后的会馆正门。





门匾被烧掉一半,只剩“百名”两个字。门前站着一排人,有警察、有会馆人员,还有两个戴白手套的年轻男人。





其中一个脸很模糊。





另一个站在最边上,侧脸清晰。





唐婧看了一眼便怔住。





“顾闻川。”





不。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民国长衫,头发也不同,可那张脸和今天站在修复中心里的顾闻川一模一样。





二十九岁的沈归鹤。





他死前,长着顾闻川的脸。





闻烬生看了片刻。





“不是借脸。”





“什么意思?”





“这张脸原本就是他的。”





唐婧更不明白了。





“那顾闻川就是沈归鹤?可神簿说他已经死了。”





“尸身死了。”谢明烛说。





“名字未必。”





照片边缘还站着一个人。





女人。





身形很瘦,穿着一件旧式长袄,半张脸被烧坏的照片边缘切掉,只能看见一只眼睛和垂在肩头的辫子。





她怀里抱着一只木箱。





箱盖上有闭眼愿印。





唐婧把照片移到放大镜下。





女人胸前别着一块小牌。





字迹模糊,只勉强看出:





【堂娘??沈……】





后面的名字被划掉了。





“又是沈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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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烛想起沈若微。
  

  

  
沈家祖上做婚仪。
  

  

  
沈若微十九岁嫁堂,替栖水堂证了九年婚。
  

  

  
而九十七年前,百名会馆失火时,沈归鹤身边也站着一位沈姓堂娘。
  

  

  
“去医院。”谢明烛说。
  

  

  
唐婧抬头:“找沈若微?”
  

  

  
“她家里可能保存着会馆资料。”
  

  

  
主任正好从资料室回来,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旧城地图。
  

  

  
“百名会馆找到了。”
  

  

  
他把地图摊开。
  

  

  
地图出自民国时期的地方商号与会馆登记册。
  

  

  
城南旧街之外,沿河往西三公里,曾经有一座承仪会馆。会馆不收住宿商客,主要承办婚仪、师承礼、认亲礼和功名宴。
  

  

  
登记册备注:
  

  

  
“因馆藏百姓名牒,俗称百名会馆。”
  

  

  
失火后,会馆被封。
  

  

  
后来河道改建,附近街区全部拆迁。
  

  

  
主任又调出现在的城市规划图。
  

  

  
两张图叠放后,百名会馆旧址,正落在一座大型文化产业园区下面。
  

  

  
承仪文化园。
  

  

  
唐婧看着园区名字,后背发凉。
  

  

  
“承仪研究会的办公地址?”
  

  

  
主任点头。
  

  

  
“就在这里。”
  

  

  
地图上没有百名会馆。
  

  

  
因为它从未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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