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百名会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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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换了一个更现代、更合法,也更体面的名字。
谢明烛拿起戏票。
票上的地点仍然只有“百名会馆”四个字。
可在晨光下,纸面下方慢慢浮出一串极淡的地址。
承仪文化园,地下七层。
唐婧盯着“地下七层”。
“正常园区会修七层地下室吗?”
谢明烛说:“正常研究会也不会养哭面。”
主任皱眉:“产业园公开资料里,只有地下两层。”
“剩下五层不在公开资料里。”
闻烬生看着地图。
“愿路在下面。”
秦满的铜铃也指向地图上的园区位置,发出一声闷响。
“好多门。”
“什么门?”
“名字的门。”
他皱着小脸,努力分辨。
“每个人进去以后,都要留下一个称呼。”
“有人留老师。”
“有人留妈妈。”
“有人留医生。”
“有人留好人。”
唐婧心里一沉。
“留下以后呢?”
“就只能用剩下的身份出来。”
一个人如果把“作者”留在里面,出来后还能写字,却再也没人承认作品属于他。
如果把“母亲”留在里面,也许孩子会忘记她。
如果把“医生”留在里面,技术还在,所有病案和同行记忆里却不再有这个人。
百名会馆收的,从来不只是姓名。
它收一个人在世间被承认的方式。
谢明烛合上地图。
“先去医院。”
沈若微被安排在耳鼻喉科单间。
医生检查不出她的声带存在器质性损伤。
可她依旧只能发出断裂、沙哑的声音。每说一句,脖颈上便浮出细细的青痕。
谢明烛进去时,她正低头写字。
病床旁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男人穿着旧夹克,头发半白,手里抱着沈若微昨晚扯下来的工牌。
他眼眶很红,却坐得离病床很远。
谢明烛看了一眼。
“沈鸿礼?”
男人立刻站起来。
“是我。”
就是他。
九年前以女儿的声音为价,让沈若微嫁给栖水堂的人。
秦满下意识往谢明烛身后躲。
沈鸿礼看见秦满怀里的铜铃,脸色骤然变白。
“愿童……”
闻烬生眼神冷下。
秦满却自己探出头。
“我叫秦满。”
沈鸿礼像被这一句撞到,立刻低下头。
“对不起。”
秦满没说原谅。
只重新抱好铜铃。
谢明烛走到病床边。
沈若微抬头看见她,放下笔。
她的脸色仍旧很差。
可与昨夜相比,眼神终于像自己的了。
“能说吗?”
沈若微点头,又摇头。
她拿过写字板。
【慢一点可以。】
谢明烛把黑白照片放到她面前。
沈若微看清照片的瞬间,手指骤然收紧。
【你们在哪里找到的?】
“沈归鹤留下的外套里。”
她看见沈归鹤那张脸,神情并不意外。
反而像一件害怕多年的事,终于真的找上门。
谢明烛问:“认识?”
沈若微写:
【家里有他的牌位。】
【没有名字。】
唐婧皱眉:“无名牌位?”
沈若微点头。
【祖训不许叫他的名。】
【叫一次,家里就会少一个人的名字。】
沈鸿礼闭了闭眼。
“我父亲叫过。”
众人看向他。
沈鸿礼声音发哑。
“我小时候问牌位供的是谁。”
“父亲不肯说。”
“后来他喝醉了,念了一次沈归鹤。”
“第二天,我妹妹的户籍、学籍、所有照片背后的名字,全没了。”
唐婧心头一紧:“你妹妹后来怎么样?”
沈鸿礼嘴唇发抖。
“她还活着。”
“可所有人都只记得家里曾经有个女儿。”
“不记得她叫什么。”
“连她自己也不记得。”
谢明烛问:“她现在在哪?”
沈鸿礼看向沈若微。
沈若微低头写下一行:
【栖水堂的第一张哭面,就是用姑姑的无名养成的。】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仪器声。
原来合契面并非单纯吸收三百二十七场婚礼余愿。
最初那张哭面,有一个真实的人。
沈家被夺名的女儿。
她忘了自己是谁,才最适合成为一张能替所有新娘哭的面。
“她还在愿社?”谢明烛问。
沈若微艰难地发出声音:
“在……”
青痕立刻勒紧她的喉咙。
闻烬生抬手压住。
沈若微喘了几口气,继续写。
【百名会馆地下。】
【所有被夺走、却无人认领的名字,都在那里。】
谢明烛看着她。
“沈归鹤是什么人?”
沈若微手指停了很久。
写下:
【沈家第一位修契人。】
【也是建立愿社的人。】
唐婧抬头:“愿社是他建立的?”
沈若微点头。
【最初不是为了收愿。】
【是为了还名。】
九十七年前,沈归鹤发现许多婚契、师承契、功名契会夺走承价人的名字。
他建立百名会馆,收集这些被刮掉的名,为无名者修契归还。
与谢明烛现在做的事,几乎一样。
可后来出了问题。
沈若微写到这里,手开始发抖。
【他发现,有些名字找不到主人。】
【主人已死,家族不认,档案被毁。】
【名字无处可归。】
【他便把它们暂存在自己身上。】
一个。
两个。
十个。
百个。
最初只是保管。
后来,那些名字开始替他延长寿命,也开始替他拥有更多身份。
首证人、原作、名医、善人、传承人。
他可以凭这些身份进入任何地方,获得任何人的信任。
直到他不愿再归还。
唐婧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