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见山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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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母看了她一眼。
“偷来的运会散。”
“偷来的寿会折。”
“偷来的财会空。”
“偷来的平安会碎。”
秦满小声问:“那没有偷的人呢?”
山母停了一下。
她看向秦满。
秦满明明怕得不行,却还是抬着头看她。
“没偷的人,也在山里。”山母说。
秦满脸白了。
这句话的意思很清楚。
山母一旦收山,不会像神簿那样一笔一笔分清楚。
山看人,不像人看账。
整座山被恶愿污染百年,山母要收回的不只是债,也包括被愿路泡烂的人间秩序。
谢明烛终于开口。
“所以你要一并收。”
山母看向她。
“你觉得不公?”
“当然。”
“人间对我公吗?”
庙中静了。
山母的声音仍旧很平,却终于有了一点极淡的疲惫。
“他们夺我的脸。”
“改我的名。”
“借我的庙。”
“唱我的戏。”
“将我护过的人送上祭台。”
“又跪在我面前,求我慈悲。”
她抬手,指向庙外整座雾隐山。
“我沉睡百年。”
“醒来后,看见的是我的脸被做成面,我的名被改成山神,我的戏被唱成娶亲。”
“我为何还要替他们分辨谁无辜,谁有罪?”
谢含烟不敢说话。
老太君脸色灰败。
那些跟来的村民更是把头埋到地上。
谢明烛看着山母。
“因为你是神?”
山母淡淡道:“你不是最厌恶这句话?”
“我厌恶别人用神的名义逼人牺牲。”谢明烛说,“也厌恶神用自己的委屈,省掉审判。”
山母的眼睛终于真正落在她身上。
庙里气压骤然下沉。
秦满差点被压跪,谢明烛伸手扶了他一把。
闻烬生一步上前,挡住大半压力。
他唇色更白,却没有退。
山母看着闻烬生。
“你曾问我,为何不救她。”
闻烬生握刀的手紧了一瞬。
“是。”
“现在你知道答案了吗?”
闻烬生没有说话。
山母道:“我没有脸。”
“没有名。”
“没有醒着的神位。”
“我救不了。”
闻烬生眼底似有什么东西狠狠颤了一下。
这是迟到百年的回答。
不是宽慰。
也不是赦免。
只是答案。
山母被夺脸、夺名、夺神位时,已经无法回应山中女子的求救。她不是不救,是被人用她自己的名义封住了。
可知道答案,并不等于伤口痊愈。
闻烬生低声道:“她等不到了。”
山母静了静。
“是。”
闻烬生眼眶微红,声音冷而哑:
“她们都等不到了。”
山母没有反驳。
庙里冷得像一块山石。
谢明烛忽然说:“所以这笔账,更该算清楚。”
山母看向她。
谢明烛往前一步。
“你被夺脸,被改名,被借愿,你当然有怒。”
“但怒不是账。”
“怒只会一把火烧下去。”
“账才知道谁该还,谁不该替。”
山母的眼神微微动了。
谢明烛继续道:
“雾隐山最开始错在哪里?”
“不是有人许愿。”
“是有人许愿,却让别人承价。”
“有人求平安,却让女儿去死。”
“有人求香火,却让孩子成愿童。”
“有人求富贵,却把亡者的脸压进祖宗牌位。”
“愿望本身不是罪。”
“让别人付价,才是。”
山母看着她。
“你想替人间辩护?”
“不是。”
谢明烛冷声道:“他们不配我替他们辩。”
台下那些人脸色更白。
“我只是不想让你也变成愿神那样的东西。”
山母眼底终于起了一点波澜。
“愿神?”
“它也是用一套很干净的话术开始的。”谢明烛说,“求神慈悲,求神承担,求神替人间把账压下去。”
“你现在说,人间不配许愿,所以全部收回。”
“听起来很痛快。”
“可本质也是一样。”
“你把每个人具体做过的事,压成一句人间不配。”
“这样省事。”
“也最容易继续错。”
庙中安静得连火星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秦满愣愣看着谢明烛。
谢含烟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慢慢亮起来,又很快垂下去。
闻烬生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但他的刀已经不再挡在她前面。
他知道,这一场不是用刀。
这是她的审。
山母沉默很久。
久到庙外那些燃烧的愿纸都慢慢停住。
她问:
“那你要如何?”
谢明烛答得很快。
“债归债。”
山母看着她。
谢明烛又说:
“命归命。”
“谁许愿,谁承价。”
“谁偷运,谁退运。”
“谁借寿,谁折寿。”
“谁看戏得平安,谁听死声还清醒。”
“谁无辜,就不该替别人一起被收。”
山母道:“人会撒谎。”
“神簿记账。”
“神簿会被改。”
“百鬼作证。”
“百鬼会散。”
“《百鬼告状》留下。”
山母终于明白她要什么。
“你要把傩戏带出山。”
谢明烛点头。
“雾隐山不是唯一一处。”
这句话出口时,山母没有否认。
谢明烛盯着她。
“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