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旧愿作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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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可谢明烛现在告诉神簿:
那不是愿价。
那是证。
他活着,不是为了给愿望系统继续吃。
是为了证明这座山吃过谁、欠过谁、骗过谁。
神簿上的旧愿剧烈挣扎。
红绳一根接一根抽向谢明烛。
闻烬生立刻抬刀,斩断最前面几根。肩上的伤被动作扯裂,血一下涌出来。
谢明烛头也没回:“我让你闭嘴,没让你不动手。”
闻烬生动作一顿。
下一刻,他低低应了一声。
“好。”
他挡在她身侧,刀光横扫,将那些扑来的红绳一根根斩开。
谢明烛继续写。
证人闻烬生,见初代谢氏明烛入庙。
见谢氏改戏为婚。
见后世献女被洗名。
见愿主收价不还人。
见谢明烛非人名,乃祭位名。
每写一行,闻烬生眼中的血色便退去一分。
不是不疼。
是那些被愿望系统抽去的价,开始从债里被重新认作证。
地下戏台上,忽然亮起一盏灯。
不是穹顶那盏灯芯。
而是闻烬生脚边。
一盏很小的、黑色的灯。
灯火里浮出第一段画面。
少年闻烬生提刀冲进新娘房,割断少女腕上的红绳。
第二盏灯亮起。
他扶红轿入山,手上全是血。
第三盏。
他跪在山母庙前,写下那张愿纸。
第四盏。
他眼睁睁看着初代谢氏明烛走入灯芯,红光吞没她的身影。
第五盏。
十八年后,他在山道上拦住一个穿红衣的女孩,喊她原名:“阿檀,别上轿。”
女孩哭着问:“你是谁?”
第六盏。
他背着另一个女孩冲下山,却在牌坊前被红线勒到跪倒。女孩的名字在他嘴里反复响着:“宜春,醒醒。”
第七盏。
谢素娘、谢照雪,还有更多被改名的人。
每一盏灯都不是完整的救赎。
大多数时候,他失败了。
可每一盏灯里,他都叫过她们真正的名字。
“谢阿檀。”
“谢宜春。”
“谢素娘。”
“谢照雪。”
“谢南枝。”
“谢小蝉。”
一个一个。
没有错。
也没有混。
台边魂影开始发抖。
谢阿檀第一个抬起头,眼眶红了。
“你记得。”
闻烬生看向她。
声音低哑。
“记得。”
谢宜春问:“我逃跑时摔断了腿。”
“左腿。”闻烬生说,“你骂我来得太晚,还说下辈子要学骑马,谁也追不上你。”
谢宜春的影子一晃,像哭又像笑。
谢素娘低声问:“我死前说了什么?”
闻烬生闭了闭眼。
“你说,不要把我的簪子给谢家。”
谢素娘忽然蹲下身,捂住脸。
谢照雪看着他:“我呢?”
闻烬生声音更哑。
“你没有哭。”
“你让我告诉后来的人,不要信戏台上唱的词。”
谢照雪的眼泪落下来。
一盏又一盏证灯亮起。
那些原本看着闻烬生的魂影,眼神一点点变了。
不是原谅。
也不是感恩。
而是确认。
确认她们不只是被他当成“谢明烛”的替身。
确认这个百年不死的守山人,确实记得每一个人原本的样子。
这份记得太沉。
沉得不像情话。
更像一座活坟。
谢明烛握着朱砂笔,忽然问:“你有过离开的机会吗?”
闻烬生一顿。
红绳也停了一瞬。
谢明烛看向他。
“我要听真话。”
闻烬生沉默许久。
“有。”
台边一片死寂。
谢明烛眼神没有变:“几次?”
“每一次。”
秦满睁大眼睛。
谢明烛声音很轻:“什么意思?”
闻烬生看着她。
“每一次献女死后,山母庙都会问我。”
“忘记她,下山做人。”
“记住她,继续守山。”
“我每一次都选了记住。”
他说得很平静。
可地下戏台上的灯火却一盏一盏颤起来。
谢明烛看着他,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
她曾经以为闻烬生是被诅咒,不能离山,不能老,不能死。
现在她才知道,不完全是。
他有过离开的机会。
不止一次。
每一次,他都可以忘掉这些死去的人,忘掉失败,忘掉红轿,忘掉傩戏,重新回到人间去做一个普通人。
可他每一次都选了记住。
不是因为不疼。
而是因为如果他也忘了,这些女孩就真的只剩下神簿里的死名。
谢明烛问:“为什么?”
闻烬生看着她。
他的眼中还有血,眼神却清醒得近乎残忍。
“因为我怕我一走,就再也没人知道你们来过。”
你们。
不是你。
这一刻,谢明烛忽然明白,闻烬生的深情不是把所有人都看成她。
恰恰相反。
他记得每一个不是她的人。
他爱过最初的谢氏明烛。
却也为后来每一个被改名的女孩做了证。
所以他痛苦。
因为他没有办法把这百年简化成一句“我只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