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比赛结束以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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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仪式结束后,幸村没能自己走出会场。他坚持站到最后一个流程结束,等工作人员将奖杯、证书与所有比赛文件交接完毕,才在转身时彻底失去右腿的支撑。真田始终站在他身侧,几乎在身体下坠的同一瞬间伸手接住。幸村没有摔倒,也没有再次尝试站直,只短暂闭上眼,将大部分重量交给了真田。





比赛已经结束。





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他能够独立走完这段路。





医疗人员早已在场边准备好轮椅。幸村坐下以后,右手仍然无法停止颤抖,五根手指保持着握拍后的弯曲状态,过了很久也没有完全放松。他的意识清醒,能够回答姓名、日期与比赛结果,也知道亚军奖杯此刻正由真田抱在怀里。





医生问他哪里不舒服。





幸村沉默了几秒。





“全部。”





这是他从手术后开始,第一次没有把疼痛压缩成一个足以继续的数字。





他被直接送回医院。车辆驶离会场时,立海大众人站在选手通道外,没有跟上去。医院不可能允许所有人同时陪同,幸村的母亲已经随车离开,真田则在医生要求下留在会场处理队伍事务。





切原仍然红着眼睛,手里紧紧攥着幸村刚才披过的队服外套。直到车辆完全消失,他才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转向真田。





“部长会不会……”





后半句话无法说出口。





真田抱着亚军奖杯,手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僵硬。他没有用“不会有事”安慰切原,因为在检查结果出现以前,没有人有资格作出这种保证。





“先回学校。”他说,“等待医院通知。”





声音仍然稳定。





只有距离最近的柳看见,他握住奖杯底座的手指已经完全失去血色。





当天夜里,幸村重新住进了原来的病房。所有复健活动被立即停止。医院重新检查了神经传导、肌肉反应与四肢感觉,又进行了一系列影像与血液检测,确认高强度运动是否导致新的神经损伤。





比赛中出现的右腿失力、手指麻木、握力下降与持续疼痛,并没有在休息后立刻消失。回到病房以后,他甚至无法独立从轮椅移动到床上。护士与治疗师一同将他扶起时,双腿没有提供任何足以完成转移的力量。





幸村没有反抗。





他已经没有力气反抗。





躺下以后,原本被比赛强行压住的疼痛变得更加清楚。右腿肌肉不断痉挛,手腕与前臂像仍然在承受金太郎和越前那些沉重回球的冲击,腰背则因为整场比赛中反复维持平衡而无法真正放松。





医生使用了止痛与缓解痉挛的药物。





幸村很快睡着。





这一觉持续了将近二十个小时。期间护士反复检查他的神经反应与意识状态,他偶尔会短暂醒来,却没有真正记住任何过程。梦里仍然是全国决赛的最后一球。两颗被分开的网球从左右两侧落下,他知道应该向哪里移动,双腿却始终停在原地。





再次清醒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病房里很安静。窗帘拉开一半,阳光落在床边。幸村试着活动右手,手指能够移动,却像隔着一层迟钝的阻力。右腿仍然沉重,脚趾对指令的反应比比赛以前慢了许多。





他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才按下呼叫铃。





医生带着最新检查结果进来。





“没有发现新的不可逆神经损伤。”他说。





幸村一直没有明显变化的神情终于松动了一瞬。





“也没有新的病变?”





“目前没有。你现在的症状主要来自严重过度负荷、肌肉与神经疲劳,以及原本尚未完全恢复的功能在极限使用后出现的暂时性恶化。身体需要时间重新稳定。”





“多久?”





“现在不讨论多久。”





这个回答让幸村重新皱起眉。





医生把检查结果放到床边。





“你很幸运。用术后一个月的身体完成那种强度的比赛,没有留下新的永久损伤,已经是极其幸运的结果。接下来几天停止全部复健,不进行站立、不进行力量训练,也不看训练视频。先休息。”





“完全休息?”





“完全休息。”





“之后呢?”





“等症状恢复到安全范围,再从低强度复健重新开始。不是接着比赛前的进度,也不是立刻回到侧向移动和持拍训练。你可能需要先重新评估最基础的站立与行走。”





幸村看向窗外。





他当然知道,高负荷使用身体可能带来倒退。真正听见需要重新评估基础动作时,心里仍然产生了一种难以忽略的空白。





一个月的复健没有消失。





他已经证明自己能够重新走进球场,也确实打完了一场全国决赛。可身体不会因为他完成过一次,便永远保留相同能力。





“可以恢复到比赛前的状态吗?”他问。





医生没有立即给出绝对保证。





“现有检查没有显示不可逆恶化。只要充分休息,再按照身体情况恢复复健,我们认为重新回到比赛前功能水平的可能性很高。”





“只是可能性?”





“幸村,你的疾病本来就没有人能够给出百分之百的时间表。”





又是他已经听过无数次的回答。





过去,幸村会继续追问,直到从每一项不确定中找出能够推进的部分。今天他没有。





“明白了。”他说。





医生离开后,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幸村躺在床上,第一次真正允许自己什么都不做。不看录像。不制定复健计划。也不在脑中重复任何球路。





他只是听着窗外偶尔经过的车辆声,感受右腿深处尚未消失的钝痛。比赛已经结束,立海大输了,身体也重新回到需要被医院接管的状态。





然而,他并没有再次回到手术前那个无法确定未来的夜晚。





这一次,他知道自己能够站起来。





只是现在需要先躺下。





立海大在等待医院消息的第二天,仍然按照原定时间开始训练。没有全国决赛需要准备,也没有下一轮对手。三年级最后一项全国赛事已经结束,球场却不可能因此关闭。真田比平时更早到达,将亚军奖杯放进了社团办公室。





那里已经摆着前两年的全国冠军奖杯。





银色的亚军奖杯被放在旁边,体积略小,位置也不像冠军奖杯那样正对门口。真田没有把它藏进柜子,也没有用任何东西遮挡,只把底座擦拭干净,与这一年的关东冠军放在同一排。





丸井进入办公室时,看见奖杯后停了一下。





“放在这里?”





“这是今年的成绩。”真田说。





“我知道。”





丸井走近两步,却没有伸手触碰。





“只是看起来很奇怪。”





过去两年,立海大的全国赛季都以冠军结束。他们已经习惯用第一名理解自己,也习惯将亚军视为属于其他学校的结果。如今,那座奖杯真实地出现在社团办公室里,与他们过去的胜利并列。





真田没有说“以后赢回来”。





也没有说这只是一次意外。





“先集合。”他说。





训练开始后,所有人都比平时更加用力。仁王连续使用幻影,直到动作开始明显失去稳定;丸井在网前反复练习最后一场没有成功截住的那条球路;桑原不断扩大防守范围,像只要再多一步,决赛的最后结果便会改变。切原的击球一次比一次重,每一颗球都压向练习对手无法及时避开的位置。





真田在第三次叫停以后,切原仍然没有控制力量。





“赤也。”





“我还可以继续。”





“停止。”





“我没有累。”





“这不是体力问题。”





切原握着球拍站在底线,眼睛里再次出现接近红眼状态的血丝。





“如果我更强一点,部长就不用上场。如果仁王前辈赢了,或者丸井前辈他们??”





球场突然安静。





仁王靠在另一侧围网边,没有反驳。丸井低头看着自己脚边的球,桑原则握紧了手中的毛巾。





切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嘴唇立刻失去血色。





“我不是在怪前辈……”





“但你在怪自己。”柳说。





切原没有回答。





真田走进场内,从他手中拿走球拍。





“今天不是惩罚训练。”





“我没有惩罚自己。”





“那就按照计划完成,而不是试图把已经结束的比赛重新打一遍。”





切原低下头。





他仍然不明白,除了重新训练得更狠,还能怎样处理那场失败。幸村在球场上一次次无法站稳的画面始终留在脑中。只要闭上眼睛,他便会想起自己抱着队服外套哭泣,却什么都不能做。





真田同样没有真正处理好。





他只是必须在幸村不在时继续维持队伍。正如过去几个月一样,哪怕自己也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样走,也不能让所有人停留在原地。





医院的电话是在午后打来的。柳接听以后,将医生的结论转告所有人。





没有不可逆损伤。





需要完全休息。





之后重新开始复健。





听见第一句时,球场里所有人都明显松了一口气。切原甚至闭上眼睛,像直到此刻才终于重新学会呼吸。





接下来的几天,医院严格限制探视。幸村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身体对高负荷的反应比比赛结束时更加明显,偶尔只是坐起几分钟,便会出现疲劳与眩晕。医生要求他暂时不要讨论训练和比赛,立海大的队员便被分成不同时间,每次最多两人进入病房。





真田是第一个。





他没有带球拍,也没有带任何训练记录,只带来已经整理好的亚军证书和幸村的队服外套。外套经过清洗,切原比赛时滴在袖口的眼泪当然没有留下痕迹。





幸村靠在床头,看见他进来后,第一句话是:“奖杯呢?”





“社团办公室。”





“放在哪里?”





“与前两年的奖杯一起。”





幸村点了一下头。





“很好。”





真田拉开椅子坐下,过了很久都没有继续说话。





他准备过许多问题。





身体怎么样。





什么时候可以重新复健。





比赛最后究竟疼到什么程度。





可真正坐到幸村面前,那些问题都像过于迟缓。疼痛已经发生,结果也已经无法改变。





“我帮助越前恢复了。”真田最后说。





幸村看向他。





“我知道。”





“如果我没有去,他可能无法按时赶到。”





“也可能依然会恢复。”





“但我去了。”





真田的语气不是辩解。





更像在重新确认自己在那场失败中承担的部分。





“我把一个完整的对手送到了你面前,然后没能在比赛中阻止你继续。”





幸村安静地听完。





“你后悔吗?”





真田停顿片刻。





“帮助越前这件事,不后悔。”





“那就够了。”





“可是结果??”





“结果是我输了。”





幸村没有让他说完。





“不是你让我输,也不是越前恢复记忆以后,我才被迫站上场。名字是我自己放进单打一,金太郎的挑战是我自己接受,比赛也是我选择打完。”





真田的手指慢慢收紧。





“我应该在你第一次无法站起来时让比赛停止。”





“然后呢?”





幸村问得很平静。





“由你替我决定,那一场比赛应该停在哪里?”





“你的身体已经??”





“我知道。”





幸村看着自己的右手。手指仍然无法完全恢复比赛前的灵活,却已经可以平稳地放在被面上。





“你尊重了我完成比赛的选择。现在不要因为结果是失败,就重新把那份选择解释成错误。”





真田没有立即回答。





幸村继续说道:“把失败还给我。”





这句话让真田抬起头。





“我输了。不是你们把我推上球场,也不是谁没有保护好我。越前在比赛中变得比我更快,而我的身体没能继续跟上。结果就是这样。”





“你的身体没有恢复。”





“那也是那一天的我。”





幸村并没有因为疾病而否认比赛结果,也不愿意用疾病将失败完全推到自己之外。





“如果我只承认健康时的自己,手术后这一个月里站起来的人又是谁?”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真田终于放开握紧的手。





“亚军奖杯很重。”他说。





幸村轻轻笑了一下。





“所以让你接是正确的。”





“你不是因为不愿意接?”





“不是。”





“我知道。”





“那就不要摆出像替我承担了什么的表情。”





真田沉默片刻,低声回答:“嗯。”





他离开以前,幸村让他把窗边那盆略微歪向阳光的植物转了一点方向。真田做得十分认真,仿佛那是今天唯一能够准确完成的任务。





第二批来的是仁王和柳生。





仁王进入病房以后,难得没有使用任何轻松语气。他站在门口看了幸村几秒,才走到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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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队内测试以后更白了,部长。”
    

    

    
“这算探病的第一句话?”
    

    

    
“至少是真话。”
    

    

    
柳生将带来的水果与书放到桌面,替仁王补充:“他的意思是,确认你现在的状态。”
    

    

    
“我听得出来。”
    

    

    
仁王坐下以后,一直没有看幸村的眼睛。
    

    

    
“如果我赢了不二,部长就不需要打单打一。”
    

    

    
“嗯。”
    

    

    
“我当时真的以为可以赢。”
    

    

    
“我也以为。”
    

    

    
仁王终于抬头。
    

    

    
幸村的回答里没有责怪,也没有为了安慰而修改判断。他确实相信仁王能够赢,所以才将单打二交给他。
    

    

    
“但我输了。”仁王说。
    

    

    
“嗯。”
    

    

    
“部长不能说点别的吗?”
    

    

    
“比如?”
    

    

    
“不是我的错。”
    

    

    
幸村看了他一会儿。
    

    

    
“可比赛是你输的。”
    

    

    
仁王的神情出现极短的僵硬。
    

    

    
柳生在旁边轻轻推了一下眼镜,没有插话。
    

    

    
“失败不是罪。”幸村说道,“不需要先证明它不是你的错,才能接受它。你使用幻影,逼出了不二新的回击,然后七比五输掉。这是比赛本身,不是你把我送上单打一的道德过失。”
    

    

    
“可如果??”
    

    

    
“仁王。”
    

    

    
幸村的语气仍然温和。
    

    

    
“不要用我的身体,把你与不二的比赛改写成另一件事。”
    

    

    
仁王沉默下来。
    

    

    
他一直以为,如果自己赢下第三场,后面所有事情都不会发生。这个判断当然正确,却不代表比赛失败以后,他便应该替幸村承受整个单打一的后果。
    

    

    
“那部长后悔让我上吗?”他问。
    

    

    
“没有。”
    

    

    
“以后还会?”
    

    

    
“如果你的训练足够。”
    

    

    
仁王低下头笑了一声。
    

    

    
这次的笑意终于像平时一点。
    

    

    
“那看来还得继续骗下去,Puri。”
    

    

    
丸井与桑原一起来时,带了一盒医院不允许幸村多吃的甜点。丸井在护士离开以后,才从最下层拿出真正准备的小块蛋糕。
    

    

    
“只能吃一口。”
    

    

    
“为什么要带一整块?”
    

    

    
“剩下的是我的。”
    

    

    
幸村尝了一口,将盒子重新推回去。
    

    

    
丸井接过以后,却没有像平时一样立刻吃。
    

    

    
“最后一局,我已经看见菊丸的位置了。”他说,“但身体慢了。”
    

    

    
桑原坐在旁边,低声补充:“如果我前一个回球再深一点,他不会有机会向前。”
    

    

    
两个人已经将那场双打重复讨论了很多次。每一球都可以被拆出另一种可能,每一个选择似乎都能在事后找到更好的答案。
    

    

    
幸村听完,只问:“比赛以前,你们知道他们会进入同步共鸣吗?”
    

    

    
“不能确定。”桑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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