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不能输之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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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前龙马重新出现在会场入口时,幸村刚刚结束与远山金太郎的一球胜负。青学的应援声几乎在一瞬间淹没整个场馆。桃城跑在前面,膝盖与呼吸都已经到达极限,却仍然回头确认越前确实跟在身后。青学的其他人从休息区站起来,菊丸最先冲向通道,大石紧随其后,连始终维持冷静的手冢都向前走了几步。
越前被许多人围住。少年站在人群中央,帽檐下的眼神已经不再空白。他看了一眼记分牌,又看向球场另一侧。
全国决赛二比二。
单打一尚未开始。
幸村仍然坐在立海大的指导席上。
两个人隔着场地第一次真正看见彼此。
越前刚才从真田口中听过这个名字,也在恢复的记忆里拼凑出一些零散信息:立海大的部长,连续两届全国冠军,从未在正式比赛中输过,也是今天最后一个对手。可直到此刻,他才将名字与人对应。
那是一个相貌秀美得几乎与赛场上的锋利毫不相称的少年。鸢紫色的头发落在额前,队服外套披在肩上,脸色苍白得像刚刚结束的那一球没有消耗任何体力,只抽走了血色。
越前看不见幸村藏在外套下仍在颤抖的右手,也不知道他坐在原位,并不是为了表现镇定,而是在等待右腿重新恢复足以站立的感觉。他只看见对方唇边很浅的笑意。
“总算来了。”幸村说。
声音并不大,却让立海大区域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裁判确认越前能够正常参赛以后,宣布给予双方最后准备时间。青学立刻将越前带回休息区,龙崎教练检查他的意识状态,手冢则用极短的语言向他说明此前四场的结果。
越前听完,只问:“所以赢下这一场,青学就是全国冠军?”
“是。”手冢说。
“明白了。”
他的回答太平静,菊丸忍不住凑近:“小不点,你真的全部想起来了吗?”
“差不多。”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知道自己要打球,也知道对面是谁。”
越前拿出球拍,试着挥动了一次。动作没有犹豫,握拍也没有任何陌生,像那些曾经被冲走的记忆并不是逐条恢复,而是重新回到了身体里。
不二看着他:“还有呢?”
越前停了一下。
“想赢。”
这已经足够。
另一侧,治疗师正在进行幸村最后一次检查。刚才与金太郎的一球胜负没有被纳入原定负荷。右手的感觉虽然已经恢复大半,握力却比单打一前第一次测试降低了一些;右腿没有出现持续性失控,神经反射仍然在最低允许范围内。
医生并不满意。
“你现在可以主动退出。”他再次提醒,“没有人能保证比赛开始以后,症状不会迅速加重。”
“如果出现明确异常,比赛可以随时被中止。”
“我说的是你主动退出。”
幸村看向球场另一侧。
越前正在完成热身。失忆并没有让他的动作变得保守,反而像将所有已经学会的东西重新洗过一次,只剩下最直接的判断。发球落地、挥拍、转身,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尚未被比赛消耗的力量。
“他已经来了。”幸村说。
医生皱眉:“这不是医学理由。”
“我知道。”
幸村将右手伸向球拍。
五根手指依次收拢。最初握紧时仍然存在轻微僵硬,他没有调整第二次,只让掌心重新熟悉握把的形状。
“但我要打。”
治疗师看着他。过去一个月里,她见过幸村无法独立站立,也见过他在复健室里疼得额前全是冷汗,仍然把每一个症状压缩成一句“可以继续”。她知道继续劝阻没有意义,只能将停止比赛的标准重新说明。
“持续麻木、明显步态异常、视野变化,任何一项出现都必须停止。你不能把所有感觉都定义成不影响动作。”
幸村轻轻点头。
“好。”
真田站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从越前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再劝幸村退出。人是他亲自帮助找回来的,选择也是他与幸村共同认可的。如果此刻因为越前真的回到完整状态,便要求幸村放弃,那才是否定他们此前作出的所有决定。
可理解并不意味着能够平静接受。
真田看见了刚才与金太郎比赛后,幸村右手短暂失去握力的瞬间。也看见他从球场走回时,每一步都比上场前更慢。外部检查仍然没有达到终止标准,不代表那具身体真的可以完成六局、十局,甚至更长的比赛。
“幸村。”他开口。
幸村抬头。
真田原本准备说,不需要为了证明任何事情坚持到底。可话真正到唇边时,他又知道幸村从未把这场比赛当作证明。
他只是要完成。
像真田等待三年也要与手冢完成那场胜负一样。
“我在这里。”真田最后说。
幸村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
“嗯。”
切原站在真田身后。从仁王输掉比赛开始,他便没有真正放松过紧握的手。此刻听见两个人过于简单的对话,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低下头,假装重新整理球袋,却发现拉链已经被自己反复检查过许多次。
柳将新的毛巾和水放到指导席旁,丸井与桑原站在稍后的位置,仁王则靠在栏杆边,没有像平时一样说任何带着玩笑意味的话。
他们已经无事可做。
所有能够阻止单打一到来的机会,都被留在了之前的四场比赛里。如今那场比赛真正开始,他们只能看着。
幸村站起身。
最初承重时,右腿出现了一阵从膝盖向下扩散的麻木。他没有立刻迈步,而是停留了一秒,像只是在等待裁判发出入场指示。等触感重新变得清楚,他才拿起球拍,脱下队服外套。
切原下意识伸手接住。外套落到他手臂上的重量很轻,他却像接住了某种无法承担的东西,手指立刻收紧。
幸村走向球场。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陪在他身后。
从指导席到单打一底线的距离,远远短于医院走廊,也短于他第一次独自进入半决赛场馆时走过的路。他的步伐比那些时候自然,背影甚至看不出明显异常。
观众席里的许多人第一次真正看清他。
过去,“神之子”更多是一个存在于成绩、传闻与其他选手评价里的名字。立海大连续两年全国冠军的部长,三年来从未输过正式比赛,能够让对手在比赛中逐渐失去五感。
疾病使这个名字变得更加神秘。
有人知道他接受了手术,却不知道手术具体发生在什么时候;有人听说他刚刚回到队伍,也只认为运动员的“康复”意味着已经恢复训练。
没有人知道一个月前的幸村连独立坐起都需要重新学习。
也没有人知道,他此刻每一次落脚,都必须在疼痛、麻木与仍未完全恢复的神经反应之间寻找稳定。
外人只看见他重新站上球场。
这已经足够像一个奇迹。
岑韵坐在立海大区域,没有擦去刚才因为金太郎那一球而落下的泪。她知道接下来的比赛不会给自己太多时间整理情绪,也不想再假装只是因为紧张而眼眶发热。
幸村经过指导席前方时,视线短暂扫过看台。
网前,越前已经在等待。
两个人握手时,越前先开口:“听说你比真田还强。”
“是谁告诉你的?”
“真田。”
幸村的目光很轻地向立海大区域偏了一瞬。
“那你可以相信他。”
越前看着他:“我会自己确认。”
“很好。”
握手结束。
两个人分别走向底线。
裁判宣布比赛开始。
第一局由越前发球。恢复记忆后,他没有用普通发球试探。网球从左手抛起,身体在击球前迅速转动,球落地以后以极高角度向幸村脸侧弹起。
外旋发球。
幸村在球弹起以前已经向侧面移开。拍面从最高点前方切过,将旋转完整送回。
越前提前退开,准备以正手进攻,回球却在落地后突然向身体方向偏转。他不得不再次调整,球拍与网球接触的瞬间,原本计划的攻击动作已经被迫改变。
幸村没有使用惊人的速度。
他的球甚至没有真田的“火”那样直接,也没有不二回击技的明显轨迹。每一球却像提前知道越前会站在哪里,又会选择怎样的动作,把落点控制在让他最难发挥力量的距离。
第一分结束得很快。
十五比零。
越前重新发球。
这一次,他在幸村接发以前便开始向前移动,准备利用下一球直接进入网前。幸村却将回球压得极低,球过网以后迅速下沉,迫使越前从已经完成的上网动作中重新后退。
他的身体完成了调整。
回球也成功越过球网。
可幸村已经站在下一颗球的落点。
三十比零。
连续两分以后,观众席里的议论逐渐降低。很多人原本以为幸村术后复出,至少需要几局才能找回比赛速度。真正开始后才发现,他根本没有适应期。
他像从未离开过球场。
越前尝试旋转、短球、上网与突然改变节奏,没有任何一种方式真正打乱幸村。每一次看似足以得分的球,都会被以最普通、也最精确的动作送回。
第一局结束。
幸村破发。
一比零。
回到发球线时,他的右腿已经出现第一次明显的疼痛。不是与金太郎比赛时那种尖锐拉扯,而是一种从肌肉深处持续扩散的灼烧感。每一次膝盖弯曲,疼痛都会向上延伸,像身体仍然记得此前所有测试、等待与比赛产生的负担,只是在单打一开始以后同时醒来。
幸村没有改变站姿。
第一颗发球速度并不算快,却精准压在外角。越前追上以后用单脚小碎步调整,回出一个极深的直线球。
幸村只移动了两步。
回球落在越前反手。
越前再追。
下一球仍然是他最难受的位置。
他在第三次连续被迫改变方向以后,终于意识到幸村真正强大的地方。
不是无法回击的必杀技。
而是对方从来不把球打到无意义的位置。
每一个落点都在制造下一次落点,每一次回击都在剥夺一种选择。只要进入幸村设定的节奏,对手会越来越确信自己仍然能够追上,也越来越清楚,追上以后依然没有任何用处。
第二局,幸村保发。
二比零。
越前在换场时没有坐下。他看着自己的左手,又看了一眼球场另一端。短短两局,他已经使用了五种不同的进攻方式,没有一种真正改变结果。
但他没有露出慌乱。
幸村注意到了这一点。
其他选手在连续确认自己的判断全部失效以后,往往会变得急躁,或者更加依赖最熟悉的技术。越前不同。他只是将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重新放进下一局,像失败本身就是一份能够立即使用的资料。
第三局,越前减少了多余变化。
他不再急着寻找幸村无法回击的球,而是把挥拍缩短,提前击球点,试图减少落点被对方控制的时间。
第一球仍然失分。
第二球,他比之前多坚持了两次回合。
第三球,他第一次将幸村逼到底线外侧。
比分依旧属于幸村。
三比零。
可只有真正熟悉比赛的人能够看见,越前在每一局里都与上一局不同。
柳的记录本已经翻到新的一页。
“接发准备提前了零点二秒。”他说,“非惯用侧回球的步幅也在缩短。”
丸井低声问:“这种程度有什么意义?”
“现在不明显。”
柳看着越前重新走向底线。
“如果每一局都继续改变,就会有意义。”
仁王没有加入对话。
他看的是幸村。
第三局结束后,幸村的脸比开场时更白。那种变化对观众而言并不明显,因为他的肤色原本就缺少血色,表情也始终稳定。
仁王却见过队内测试。
他知道每一局之后逐渐苍白的脸意味着什么。
第四局,幸村开始让越前失去触觉。
这并不是某种真正作用于神经的力量。他只是将所有回球控制得过于完美,让越前一次次在确信自己已经触到球的瞬间,发现拍面没有传回预期的重量。球拍与球确实接触,回球却总是偏离计划;脚掌确实踩在地面,身体也完成移动,可下一步仍然比幸村需要的慢。
重复的失败逐渐破坏了身体与意识之间原本稳定的联系。
越前看着自己的手。
他开始无法确定,球拍是否真的握在掌心。
随后是听觉。
击球声从场馆里一点点远去,裁判的报分也像隔着厚重的水层。观众席的应援仍然存在,越前却无法再用声音判断球与拍面接触的时机。
视觉最后开始模糊。
不是看不见。
而是每一次看见的落点都不再值得相信。幸村的动作没有假动作,真正的球路却始终与越前判断的结果存在极小偏差。
触觉、听觉、视觉。
味觉与嗅觉也在高度集中的混乱中逐渐远离。
五感剥夺。
越前站在自己的场地里,像被留在一片没有边界的黑暗中。身体仍然能够本能移动,意识却无法确认球来自哪里,也无法知道刚才那一次挥拍究竟有没有完成。
第四局结束。
四比零。
立海大的应援声响彻会场。
切原用力握紧幸村留下的外套,眼睛里第一次出现真正接近胜利的光。
“部长会赢。”
他说得像在告诉其他人,也像在反复说服自己。
“越前已经看不见球了。”
没人回答。
真田看着场内。
四比零。
从比分看,比赛已经完全落入幸村控制。青学没有任何一名选手真正破解过五感剥夺,越前也不应该例外。
可幸村在走回底线时,右脚出现了一次极轻的拖曳。
只有半步。
下一步便恢复正常。
真田仍然看见了。
“柳。”
柳已经低头查看记录。
“第四局最后三个回合,幸村的平均移动速度下降了百分之七。”
切原猛地转头。
“那只是因为部长不需要跑那么快。”
柳没有回答。
理论上确实可以这样解释。
幸村的判断足够准确,减少移动是保存体力最合理的方式。可他刚才那半步并不是主动缩短路线,而是右脚没有按照预定时间离开地面。
场内,幸村将球拍换到左手,活动了一下右手手指。动作像普通的放松。
实际上,他正在确认自己是否仍然能够感知握把。
金太郎那一球留下的麻木没有真正消失。连续四局以后,触感再次从指尖向前臂退去。右腿的灼痛也逐渐变成更加危险的错位感??脚掌已经落地,大脑却要晚半拍才能收到信息。
他还有两局。
只需要两局。
幸村重新握住球拍。
越前站在另一侧,仍然没有从五感剥夺中恢复。他低着头,眼睛没有准确聚焦,像连球场是否真实存在都无法确认。
幸村发球。
球落入发球区。
越前没有及时移动。
十五比零。
第二颗球发出以前,青学区域没有人说话。大石与菊丸看着那个在失去所有感知后仍然握着球拍的一年级,无法判断他是否还知道比赛正在继续。
幸村再次抛球。
越前忽然向左移动。
那不是根据视觉作出的判断。
球甚至尚未离开幸村的拍面。
他的身体只是记得,幸村在相同站位下最可能选择的发球角度。球落地后,越前挥拍,拍框勉强碰到网球。
回球没有过网。
三十比零。
却是他进入五感剥夺以后第一次真正碰到球。
幸村看着他。
下一球,越前仍然失分。
但他向正确方向多迈出了一步。
第四球,他的球拍再次接触网球。
没有视觉、听觉与触觉提供完整反馈,他便开始使用过去无数场比赛积累在身体里的东西。伊武的旋转、亚久津没有规律的动作、迹部不断暴露出的死角、真田的风林火山,以及刚刚重新经历过的“雷”,都不再以清晰记忆存在,而是变成移动前的一次本能选择。
幸村拿下第五局的第一分。
越前却正在黑暗里一点点建立新的球场。
“他在适应。”柳说。
切原无法接受:“什么都感觉不到要怎么适应?”
“放弃确认。”
仁王替柳回答。
“既然眼睛、耳朵和手里的感觉都不能相信,就让身体自己动。”
“那怎么可能?”
“对别人不可能。”
仁王看着越前。
“对那个小子,未必。”
幸村继续进攻。
他知道不能给越前更多时间。五感剥夺从来不是永久性的结果,而是通过持续、完美地否定对方判断,令意识停止信任身体。只要越前找到一种不需要确认也能继续比赛的方式,那片黑暗就会被打开。
幸村将球压向最深的反手角。
越前提前移动。
这一次,球拍完整接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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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球。
回球过网。
全场响起惊呼。
越前仍然看不清,也听不见观众的声音。他只知道刚才的挥拍没有被彻底否定。身体在落地后自然回到中央,等待下一球。
幸村已经站在网前。
短截击。
越前从底线冲上来,在网球第二次落地以前将它挑起。
幸村压杀。
越前再次追到。
他每接回一球,五感剥夺建立起来的黑暗便出现一道裂缝。不是因为他突然想起了网球最初有多快乐,也不是某种情绪替他恢复感官。
只是他的学习速度已经超过了幸村继续制造否定的速度。
身体开始在没有信息的情况下预判。
错误以后立即修正。
下一球,绝不再用相同方式失分。
漫长的回合结束时,幸村的右腿第一次没有跟上判断。
他已经看见越前回球的方向。
脚却晚了一瞬。
网球落在边线内。
越前得分。
十五比十五。
青学的应援声轰然响起。
幸村站在原地,看着那颗已经停止滚动的球。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有握拍的右手短暂松开,又重新收紧。
这是越前本场比赛拿到的第一分。
之后是第二分。
第三分。
第五局最终属于越前。
四比一。
裁判报出比分时,越前的视觉尚未完全恢复,眼前的一切仍然只有模糊轮廓。听觉却开始重新捕捉到网球落地的震动,手指也逐渐能够分辨拍面接触时的方向。
一局时间。
他已经从完全失去五感,走到能够凭借身体记忆完成得分。
观众席里所有人都在谈论越前。
有人说他在比赛中又一次成长,有人提到无我境界,也有人认为他终于找回了失忆前更深层的力量。
岑韵听见那些声音,却没有真正理解其中任何一种兴奋。
她只看着幸村。
换场时,他走向长椅的速度比开局慢了很多。右脚落地以后,需要停留稍长时间,才能把身体重量交给下一步。普通观众或许会把这理解成保存体力,但岑韵见过同样的动作。
在复健室里,当幸村的腿部开始无法准确传递感觉时,他也是这样走路。
先确认落地。
再移动。
她的眼泪没有预兆地落下来。
岑韵抬手擦了一次,很快发现没有意义。视线稍微模糊,泪水便沿着脸侧不断向下。她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把脸转开。
她要看着。
幸村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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