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声音之后的声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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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真田询问。岑韵需要用自己尚未完全熟练的日语说明中国文化与日本文化之间的区别,并不容易。
她想了一会儿。“中国画的留白,有时很大。”
她用手在两人之间比出一段空间。“一张纸上可能只有山的一部分,水也没有完全画出来。但那个空白让我觉得,画面还可以向很远的地方延伸。”
“空白是更大的景色?”
“有时候是。它像没有画出来的天地。”
真田没有立刻回应。
岑韵又说道:“我最近听到的日本音乐,空白却不一定让我想到更远的地方。它有时会让我更注意眼前这一刻。”
她指了指石路边落下的一片叶子。“像只看这一片叶子,而不是通过它去想整座山。”
“只看叶子?”
“不是说它没有更大的意义。”
岑韵发现自己的表达又出现了问题。
“我的意思是,它不一定要求你离开现在的位置。你可以只看它落下来。”
真田看着那片已经停在地面的叶子。“如果总是急着从一片叶子想到整座山,也可能没有真正看清叶子。”
“对。”
岑韵立刻点头。
真田使用的词并不复杂,却正好补全了她没有说清的部分。
“西方音乐有时像向前走的道路。中国文化里的空白,有时像道路以外还有很大的天地。日本文化里的一些空白??”
她停顿了一下。“像让人停下来,看脚下正在发生什么。”
真田思考片刻。“这种比较太大。”
“我知道。”
岑韵并不认为几句话就能概括三种文化。
“只是帮助我确认自己现在的理解。不是结论。”
真田接受了这个说明。
“那可以作为开始。”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像在书道社那样立刻指出其中可能存在的所有问题。
她忍不住问:“你这次没有批评我概括得太多。”
真田的表情出现了一点不自然。“我刚才已经说了,这种比较太大。”
“但是没有让我当场重新说一遍,直到说对。”
“你并没有要求我评价。”
岑韵笑了一下。“原来区别在这里。”
真田显然也想起那场书道交流。
他看向庭院前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庭院附近经过几名拿着节目册的学生,很快又重新安静。
岑韵问:“你从小学习剑道和书道时,老师会解释这些吗?”
“不会一开始就解释。”
“那什么时候解释?”
“做错的时候。”
这个答案十分符合真田的成长方式。
“如果姿势不对,就改姿势。注意力不集中,就重新开始。老师不会每次都说明这些与日本文化有什么关系。”
“因为对他们来说,它本来就在里面。”
“也许。”真田并不喜欢替自己的老师作出太多推测。
“有些事情是反复做以后才明白。也有些事情,即使做了很多年,也不能说已经完全明白。”
岑韵看向他。她原本以为真田会认为,只要足够努力,所有问题都能得到清楚答案。
“你也有一直没有明白的东西吗?”
“当然。”他的回答没有迟疑。
“剑道不是赢下比赛就结束。书道也不是字写得端正就足够。越继续练习,越会发现以前认为正确的部分并不完整。”
“但你在场上的时候,看起来很确定。”
“犹豫与不知道并不相同。”
真田说道。
“上场以前可以思考,可以不明白。真正决定行动时,不能同时向两个方向走。”
岑韵想起他的竹刀落下时,那种排除所有多余选择后的直接。
“所以不确定是允许的,但决定以后不能摇摆。”
“至少在那一刻不能。”
“如果后来发现决定错了呢?”
“承认错误,下次改正。”
真田的回答依然没有复杂修饰。
岑韵却觉得这几句话比任何抽象的文化解释都更接近她想寻找的东西。她最近与和乐合作时,过于担心自己的声音破坏对方的表达。因此每一次进入以前,她都在犹豫。应该更轻,还是更慢。应该继续,还是等待。
她以为这种谨慎代表尊重。但如果决定进入以后仍然保留退意,声音便会失去方向。
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