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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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触到铜校准模板的刹那,一股奇异的凹凸感顺着指腹钻进来。苏清晏原本正专注于校准炮膛与弹丸的契合度,此刻动作猛地一滞。
这模板是她依照父亲手札里的草图,反复调整了七次才铸成的,表面本该是经过精磨的光滑平面,用于确保炮弹尺寸的绝对精准。可现在,她分明摸到了一道极细、极浅的纹路,不像是铸造时的瑕疵,更像是……刻意为之。
她将模板举到窗下,让午后的阳光斜斜照上去。视线顺着那道纹路追踪,才发现它并非孤立存在,而是与另一道更短的纹路呈一个诡异的角度交汇,形成一个抽象的符号。她的心猛地一跳,这符号……她在父亲留下的那本残破手札里见过!是那个被反复涂抹、却依旧能辨认出轮廓的标记,是苏家独有的、只有族内人才知晓的秘记。
“怎么了?”老匠头注意到她的异样,凑了过来。
苏清晏刚要开口,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窗棂上掠过一道黑影。那影子停留的时间极短,快得像是她的错觉,但她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那不是飞鸟,也不是风吹树影,那是一个人,一个正趴在窗边向内窥探的人!
她猛地将铜模按进怀里,转身的瞬间,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短刀。“有人!”
老匠头脸色骤变,一把将她拉到工坊内部的阴影里,自己则抄起了旁边一根沉重的木槌。两人屏息凝神,只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很快远去,不像是敢贸然闯入的样子。
“是暗探。”老匠头的声音压得极低,额角的青筋跳着,“能摸到这工坊附近,还敢窥探,多半是……江南那些士族的人。”
苏清晏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自己和陆景澜最近的动作,已经触碰到了那些人的逆鳞。他们反对开海,厌恶任何能让朝廷重新掌控海权的事物,而她改良的火炮、以及正在进行的新式战船设计,在他们眼里,恐怕都是“不安分”的证据。可他们怎么会知道这工坊的存在?又为何会将注意力放在她手中的这块铜模上?
就在这时,工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压得极低的呼唤:“清晏!是我!”
是陆景澜。
苏清晏和老匠头对视一眼,老匠头小心翼翼地拉开门栓,门刚开一条缝,陆景澜就闪身进来,身上的官袍沾了些尘土,神色凝重得吓人。他反手关上门,声音里带着一丝难掩的急迫:“你们被盯上了。”
他带来的消息,比他们预想的更糟糕。
“江南士族联名上书,弹劾我‘私通匠户,违禁制造兵器’,”陆景澜的手指紧紧攥着一卷墨迹未干的文书,指节泛白,“更要命的是,他们说服了镇守太监,以‘排查逆党’为由,要封城搜捕。”
苏清晏的目光落在那卷文书上,瞬间明白了过来。封城搜捕,听起来是针对“逆党”,但真正的目标,恐怕是她,是这座工坊,以及她手中的技术。那些人不敢直接对陆景澜这个正牌进士出身的官员下手,却可以借着“搜捕逆党”的由头,将她这个“罪臣之女”、“违禁匠户”彻底抹去。
“他们知道了铜模的事?”她直截了当地问,怀里的铜模像是一块烧红的炭。
陆景澜的目光扫过她的胸口,眼神一凛:“你果然发现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收到风声,他们要找的,就是你手中这块‘能让火炮威力倍增’的铜模。具体是什么,他们不清楚,但他们知道,这东西对我推行开海之议至关重要。”
这正是苏清晏此刻最困惑的地方。这块铜模,除了她和老匠头,只有陆景澜知道其存在,且只是知道它是用于校准炮弹的工具。那些士族,怎么会知道它“能让火炮威力倍增”?又怎么会如此笃定,一定要找到它?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她的脑海:难道,除了士族,还有别的人在盯着这块铜模?
“我已经想好了对策。”陆景澜没有给她太多思索的时间,他展开那卷文书,正是那份《请复远洋疏》的草稿,“我会修改奏疏的措辞,将‘私造兵器’的指控,引向一个新的方向。”
他拿起笔,蘸饱墨,在奏疏上原本写着“江南匠户精于器,可为海防之助”的句子上,重重划了一道,然后重新写道:“闻西洋夷人潜于近海,私造巨舰利炮,其志不小。臣以为,当务之急,非搜捕所谓‘逆党’,乃严查夷人踪迹,以防其窥我海防。”
苏清晏看着他笔走龙蛇,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这是一个大胆的博弈??将水搅浑,把士族们扣过来的“私造兵器”的帽子,转手扔给“西洋夷人”。这样一来,朝廷的搜捕方向就会从“排查逆党”变成“严查夷人”,这座工坊,至少能暂时避开风头。
“能撑多久?”她问。
“最多半月。”陆景澜放下笔,眼神坚定,“半月内,我必须让奏疏直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