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桑家瓦子的范先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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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萧北翊终于出门了。
  

  

  
他跟王隐之借了一文钱,在巷口的胡饼摊上买了一块胡饼,揣在怀里,一路朝城南走去。
  

  

  
他要去的地方叫“瓦舍”。
  

  

  
东京城的瓦舍,说白了就是大型娱乐综合体。里面有说书的、唱曲的、杂耍的、卖药的、算命的,三教九流,无所不包。萧北翊去瓦舍当然不是为了娱乐,而是为了??听消息。
  

  

  
瓦舍是最鱼龙混杂的地方,也是消息流通最快的地方。一个说书人讲完一段《五代史》,底下听客的议论就能让你知道民间对朝政的真实看法。一个卖药的在台上吆喝两句,你就能知道最近城里又流行什么瘟疫。
  

  

  
萧北翊去的这家瓦舍叫“桑家瓦子”,在城南相国寺附近,是东京城里最大的瓦舍之一。他没花钱进去,而是在瓦舍外面的巷子里蹲着,耳朵竖得像兔子一样。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青布直裰的中年人从瓦舍里出来,边走边摇头叹气。萧北翊注意到他袖子里揣着一卷纸,纸上隐隐约约能看到字迹。
  

  

  
“这位阿郎,”萧北翊突然开口,“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中年人一愣,低头看了看蹲在墙根的乞丐,本想不理,但萧北翊接下来的话让他停住了脚步。
  

  

  
“小子看阿郎眉间有郁结之气,脚步沉重,分明是心中有话说不出口。阿郎从瓦舍出来,袖中又揣着纸卷,想必是刚听了说书,心中有所感慨,想提笔写点什么,又不知从何写起。”
  

  

  
中年人瞪大了眼睛。
  

  

  
萧北翊笑了笑,从怀里掏出那块胡饼,掰成两半,递了一半过去:“阿郎若不嫌弃,坐下来聊聊?小子虽然是个叫花子,但耳朵好使,嘴巴也严实。”
  

  

  
中年人犹豫了一下,竟然真的蹲了下来,接过那半块胡饼,咬了一口。
  

  

  
“你叫什么名字?”
  

  

  
“小子姓萧,名北翊,字子翼。”
  

  

  
“萧子翼……”中年人嚼着胡饼,忽然问,“你方才说我心中有话说不出口??你怎么看出来的?”
  

  

  
萧北翊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小子看人,先看眼睛。阿郎从瓦舍出来的时候,眼神里有光,但嘴角往下撇。有光是心里有触动,嘴角下撇是说不出来。再一看阿郎袖中的纸卷,纸卷被捏得皱巴巴的,说明阿郎攥得很紧。把心里话攥得这么紧的人,多半是觉得说出来也没人懂。”
  

  

  
中年人的眼眶忽然红了。
  

  

  
“你一个乞儿,怎么懂这些?”
  

  

  
萧北翊心里说:我读研究生的时候,导师改论文从来不给具体意见,只说“你再想想”,那种想说话说不出来的感觉,我太懂了。
  

  

  
但他嘴上说的是:“叫花子别的本事没有,看人脸色的本事还是有的。不然怎么讨得到饭?”
  

  

  
中年人被逗笑了,笑完又叹了口气。他抽出袖中的纸卷,展开给萧北翊看。
  

  

  
那是一篇尚未写完的文章,开篇写道:“天下之事,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
  

  

  
萧北翊扫了一眼,心中一震。
  

  

  
这篇文章的笔法、用词、格局,都不像是普通人写的。普通人写文章,要么堆砌辞藻,要么空谈道理。但这篇文章不一样,它从一件事入手,层层递进,由表及里,把一件小事的因果链条拆解得清清楚楚。
  

  

  
这种思维方式,这种逻辑能力,这种文字功底??
  

  

  
“阿郎,”萧北翊抬起头,“您是读书人?有功名在身?”
  

  

  
中年人苦笑:“功名?十年前倒是中过进士,后来……罢了,不提也罢。”
  

  

  
萧北翊的心跳加速了。十年前中过进士,如今落魄到在瓦舍里听书解闷??这样的人,要么是被贬官的,要么是辞官归隐的。无论哪一种,他的阅历和见识都远超常人。
  

  

  
“阿郎贵姓?”
  

  

  
“免贵,姓范。”
  

  

  
萧北翊脑中飞速运转。姓范,十年前中进士,文风雄健,逻辑缜密??难道是他?
  

  

  
“范……范文正公?”
  

  

  
中年人一愣:“什么文正?某又不曾死,哪来的谥号?”
  

  

  
萧北翊在心里狠狠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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