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密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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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的客堂积了半指厚的灰。
他蹲在药柜前,深色外套下摆扫着地上的灰也不在意,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右上角那道裂纹起了雾。
身后哐当一响,另一个个子不高的女人踹翻了一把断腿的椅子。
她眼睛很亮,像带了火星子。
“我说大卫。人呢?”
他把眼镜架回鼻梁,没有回答。
“搁这破地方蹲了两天半,我眼瞅着她进院了。要不是你拦着,我早动手了。”她的脚步在木地板上来回碾,嘎吱嘎吱,“这下倒好,人没了,白瞎了。”
他指腹抵住镜框右侧。那镜片微微发烫。
画面浮现。
女人的背影,对襟外衫,玉簪挽发,从后门进的院子。步子不快,像散步。在一口破掉的老瓮前停了两秒,拐进东廊,进了药房,带上门。
门缝里的画面碎成几块??她在药柜前蹲下,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然后,空白。
他又推了一遍。镜片烫得刺疼。
还是空白。痕迹在药柜前齐齐断掉,断口之后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剩。
他放下手。
“怎么样?”
“断了。她进药房之后,消失了。”
“啥玩意儿?她那对耳坠子啥时候有这功能了?”
他站起来,没多说什么。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呼出一口气。
“我还不信了!赶紧的,用你最擅长的。”
他环顾一圈,走到窗边。窗纸破了大半,月光斜照进来。
男人在灰地上蹲下,屈指在浮灰上划出九宫格的轮廓。力道不重,但线走得笔直。土屑在格线边缘微微隆起。他拈起数枚碎瓦碴,手腕翻转,小臂内侧露出一小块暗青色的纹样,像个没写完的古字。
一枚碎瓦碴落在中宫。停顿片刻。然后是坎、坤、震、巽……每落一枚,指腹在瓦面上压一下,像在确认。
落定。他盯着方格看了几秒,食指从东北角划了一道线,勾到生门方位。
“东北。”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没出这个宅子。生门伏着,人还没走。”
“库房!”矮个子女人已经冲出去了。
前进两间厢房的门都敞着,她路过时踹了一脚门框,又顺手扯下半幅挂帘,撇在地上踩过去。
廊道尽头是药房。碾药槽蹲在角落,药柜的抽屉之前被她拉开过一遍,全都半吐着舌头。
库房的门紧闭。
她猛地一脚踹开??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一扇半开的窗。
“人呢?!”
她一把掀翻靠墙的货架。朽木架子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墙角几口空缸也没逃过,挨个被踹得咕噜噜滚。
他没动。目光从房间扫了一圈,落在窗台上。
窗台的浮灰上有几个浅印子,梅花状,一路排到窗沿外。边上还粘着一撮毛,黄白相间。
他拈起来,指腹搓了搓。
“找着啥了?”
“猫毛。”
“……”她一脚跺在缸沿上,“都啥时候了你搁这研究猫毛?!”
他没答,隔着裂了纹的镜片朝窗外看了一眼。后巷荒草没膝,风一过,草浪往东倒。
他松开手指。毛絮打着旋,落回窗台。
她在窗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鼻尖微微泛红。
“走!”
她从他身边走过。他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不会再回来了。”他说。
她没回头。脚步声远了,木地板嘎吱嘎吱地响。
回到旅者咖啡馆的第三天,张纸肚子上的淤青还是老样子。
殿堂里那一记没在身上留伤口。但最开始十分骇人??暗红色的侵蚀纹贴着皮肉往外爬,沈墨用「双鉴」净化了一轮,才压下去。剩下一大片淤青,从肋下蔓到小腹,乌沉沉的,几天了不见淡。
淤没散,人先垮了。前天夜里起,张纸的鼻音重得像堵了棉花。
“阿嚏??”
池砚抬眼看了看张纸。
“我没事。”张纸戴着口罩,鼻音很重。
“五味斋今天开门了!”沈墨推开玻璃门。
张纸点点头,转头朝角落的沙发示意。
又到了褚徽毫药浴的日子,昨天沈墨去看了好几趟,五味斋的铺面一直锁着。
“那个……阿纸,”沈墨的手指互相戳了戳,眼睛往他腹部的方向瞟了一下,“要不,你也让汪姐看看?”
张纸摇了摇头,刚想说“不用”。
“让她看看。”
褚徽毫站了起来,扣上外套,帽子拉到最低。他没什么表情,径直往门口去了。
池砚看了眼那个背影,对张纸点了点头。
“……好。”
张纸解下围裙搭在吧台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五味斋里,艾绒的气味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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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缝里渗出来,混着药香,层层叠叠。
汪羽出来,随手把门带上。
“里头那位,让他自己躺一会儿。”
“他死不了。”褚徽毫抬眼,“我呢?”
汪羽打量了他两眼。“你泡完了?”
“泡完了。”褚徽毫穿着整齐地从药浴间走出来,颊侧泛着一层未褪的潮红。他伸手拢了一下帽檐,脸上带着笑,“谨遵医嘱,尽心尽力。”
“尽心尽力,当真是不怕死。”她摇摇头,压低声音,“又把自己搭进去半条命。再这么折腾,神仙难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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