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十日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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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群山如蛟龙蛰伏,层峦叠嶂间雾霭沉沉,终年不散。
山路尽头,几十座竹楼错落隐于密林,楼前溪水潺潺,水色碧幽如玉,却泛着若有似无的腥甜气息。
十二三岁的少年背着半人高的竹篓,沿石阶拾级而上,踏入最高处那座竹楼。
楼中光线昏暗,四壁悬挂着干枯的草药与兽骨,角落里摞满了大大小小的陶罐,药香苦涩。
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妪盘腿坐在矮榻上,手中捧着只墨绿色的陶罐,枯瘦的指节缓缓擦拭过罐口。
少年将竹篓放下,从里头取出新鲜的药草搁在案上。
老妪头也不抬:“阿牯,那个周朝的男人,还在外头守着么?”
少年点点头:“还在呢,怎么也不肯走。我昨日给他送水,他接了水就问我,阿婆什么时候肯见他。我说不知道,他就坐回那棵老榕树底下继续等。”
老妪手上动作一顿:“算起来,有七日了。”
“是有七日了。”少年掰着指头数,“昨晚落场大雨,山里的蛇虫都出来了,我方才瞧着,他腿上肿了一块又一块,也不叫疼,就自己拿刀划开放毒血,又敷了些草药。”
老妪沉默片刻,缓缓将陶罐放下。
她叹了口气:“罢了,叫他进来吧。”
少年应了一声,搁下手里的药草,转身跑出竹楼。
*
严夔独自深入南疆腹地,已有月余。
此处瘴气蒸腾如雾,毒虫蛇蚁不计其数,脚下腐叶积了不知多少年,一步踏错,便跌入险坑。
若非武人的警觉,恐怕他人还没到蛊寨便已丧命。
少年跑到老榕树下寻人,严夔正靠着树干闭目养神。
他的衣袍早已破损不堪,肩头和小臂处缠满了粗糙的布条,有些已经渗出暗褐色的血渍。左腿膝下被蛇咬伤的地方虽已消肿,但还残留着乌青的印子。
“喂,周朝人!”少年朝他喊了一声,“阿婆说见你了,快跟我来。”
严夔猛地睁开眼。
浓黑的眉下,一双鹰目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
他撑着树干站起身,微微踉跄一下,很快稳住身形。
“多谢。”他朝少年叉手,嗓音沙哑。
少年领着他走进竹楼。
严夔跨过门槛,目光迅速扫过屋内陈设,随即收回,恭敬地在老妪面前三步外站定。
他深深躬身:“晚辈严夔,冒昧叨扰,还望前辈恕罪。”
老妪坐在矮榻上,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说吧,什么事。”
严夔沉声道:“前辈,晚辈的妻子身中奇毒,遍寻名医,皆束手无策。后经人指点,说南疆蛊师一脉或能化解。”
他将闻鹊毒发时的症状,一一讲明。
老妪静静听着,枯瘦的手指偶尔轻叩在膝头。
她开口:“你既为妻来,千里跋山,七日守候,还算诚心。我族重情讲义,老身可以出手。”
严夔眸光一亮:“多谢前辈??”
“但你也不要高兴太早,”老妪打断他,“结果如何,还要先验过才知晓。可有她的血么?”
严夔早有准备,他伸手探入怀中,极其小心地取出一只油纸包裹的锦囊。
锦囊打开,里头是一方素白的丝帕,帕面上浸着一小片干涸的血迹。
是闻鹊的一滴指尖血。
老妪接过帕子,微微挑眉。
这个周朝人灰头土脸、浑身脏污,丝帕却保护得整洁。
老妪干瘪的嘴角微微一动,不知是笑还是叹。
她捻出一撮灰白色的药粉,均匀地撒在血迹上,随后又从身侧的陶罐中取出一只拇指大小的虫子。
那虫子通体漆黑,背上生着细密的金纹,与枕头蛊上的符文有些相似。
小虫绕着血迹转了一圈,又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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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圈还未走完,它便开始迟滞,六足渐渐蜷缩,身子微微颤抖几下,终于静止不动。
严夔屏息凝神地盯着,见它没了生息,心口一紧,双手不由自主地攥紧成拳。
老妪将小虫拾起,翻过来看了看腹部,又凑近闻了闻,面色沉下去。
她长叹一声:“是要命的东西啊。”
严夔追问:“可有解法?”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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