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少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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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立衣冠冢,面对空白的墓碑犹豫了很久,没名没姓的人,没有过去的人,该怎么为她写墓志铭?没人知道钟小姐的来历,邢三只听人模模糊糊提过,钟小姐是从家里逃婚出去的,四处辗转,得到好心人的资助出国学医,学成归来后主动奔往前线。
她和家里断绝了关系,从不提起自己的姓名,她的墓碑空着,邢三想了想,刻下医生两个字,又想一想,接着刻下“她”和“救了很多人”。
她是一个救了很多人的医生。
那是她一生热爱的事业,比她的姓氏和过往都要重要。
邢三继承了钟小姐的药箱,代替她成为新的战地医院院长。
*
形式慢慢变得不好,药越来越少,伤员却越来越多。
前线一直在吃败仗,大部分军官都撤走了,只有一个姓杜的的少校不走,但孤军难支,大概很快就守不住了。
又过几天,药用完了,伤员也没了,死的人多了,要治的人就少了。
邢三收拾药箱,决定早些回家,天黑后很不安全,总有人在路上等着抢行人的东西。
他没能走出去,一群蛮横的敌人拦在教堂前,侵略者闯进这座战地医院,用枪抵住邢三的头。
“你是这的医生?”翻译一句一句帮敌人传话,“我要你治好少将的伤。”
邢三看着担架上虚弱的敌方将领,想起那位离开的,十六岁的小战士。
枪抵着他的头,枪口还有血,和火药混在一起,发出难闻的味道。
那是谁的血?邢三忽然想。
他是妖族,没有人族的家国观念,不懂人族的伦理纲常,可他定定地看着敌人残暴的神情,突然意识到,他们的枪口沾着同胞的血。
“我不救。”他只说了三个字。
他受了重重的几拳,被关进教堂后的忏悔室,敌人没有下死手,他们需要他的医术,他是北城最好的医生。
邢三不救,被打得死去活来,他一声不吭,等人走了,再默默用灵气给自己疗伤。
他坐在暗无天日的忏悔室里,一点一点数时间流逝。
忏悔室有一扇很小的窗户,看守他的敌人在说话,邢三能勉强猜出一些词语的意思:“狡猾……”“杜……”“打中少将……”“对面受伤……”
敌人见邢三外表文弱,很快放松了警惕,去医院里看顾少将。
邢三听着远去的脚步声,回想起敌人的话,对那位姓杜的少校越来越好奇。
他久闻杜少校的大名。前线的部队几乎撤退干净,只有那位杜少校不走,只剩几百人的队伍,竟然硬生生拖住敌军进攻的攻势。
现在前线全面溃败,山沟头镇守不住,邢三想,那位杜少校大概也要撤退。
山沟头镇没人了,死的死,逃的逃,邢三一个人不在乎去哪,可现在他带着张海,恐怕要趁早选个新的落脚处。
战火纷纷,他又能去哪?不如去南城定居,或是找个北城下的村子躲躲。邢三性格优柔寡断,半天没有决策,正想得入神,忽然听见有人闯入忏悔室的动静。
那人脚步很轻,动作十分敏捷,可邢三是妖,立刻听见了声音。
他下意识起身,那人与他反应同时,飞身制住他的动作。
“别动。”说话的是一个女声,年轻,却意外沉稳。
枪口抵在邢三腰间,是一个警戒的动作,却没有侵略性。
“我要找些药。”那人道,“只要你配合,我就不会伤害你。”
“什么药?”医生的本能驱使邢三问。
“能防止感染的药。”对面听出他没有恶意,静了片刻回答。
“这里只有磺胺。”战场上药品总是紧俏,就连这一点粗制滥造的磺胺,也是邢三想尽办法才得到的,“你受伤了?”
“我的战士受伤了。”那人问,“小兄弟,你是这的医生?”
“我是。”邢三道,“把他搬到窗户下,让我看看他的伤。”
窗户是唯一的光源,说话间,天蒙蒙亮起,向室内透来一点光。
邢三借光看伤者,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浑身都是伤,最重的伤在左腿上,伤口很深,几乎要把腿从中劈开,有几处已经开始溃烂。
邢三为他做了简单的检查,果然,他在高烧。
邢三有些不满:“你怎么才带他来,再晚些,这条腿就要保不住了。”
“城要破了,我们不能走。”那人淡淡道,“走了,背后的乡亲就要遭殃。”
黑暗中的人走到光下,让晨光照亮她的眼眸,和沉稳的声音不同,她有一双顽劣的眼睛,长眉孩子气地向上挑起。
那是邢三见过的最生动的眼睛,此后余生都没能忘记。
邢三一怔,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掩饰般低头:“你是前线的军人?你叫什么?”
“杜信佳。”那人笑道,“也许你听过我的名字。”
邢三当然听过,她竟然就是传说中的杜少校。
“他的情况很不好。”邢三迅速准备手术,忏悔室也是储存室,有必备的器械和药物,“他需要更好的药。”
自从小战士离去后,邢三再也没有用灵气为人族治过伤,人族有人族的规则,他开始学着遵守。
“哪里有?”
“敌人的翻译。”邢三道,“如果有药,我更有把握救这位战士。”
邢三提醒杜信佳:“那里很多敌人,很危险。”
杜信佳扬一扬眉,邢三很快意识到,眼前的人是最不怕危险的。
“我很快就回来。”她利落地翻出忏悔室,消失在朦朦胧胧的光里。
邢三迅速给器械消毒,他听见窗外传来几声闷响,杜信佳解决了守住医院后门的敌人。
他用柜子抵住门,专心准备即将进行的手术,忏悔室昏暗狭窄,不是进行手术的好地方,但邢三硬着头皮也得上。
他迅速进入状态,练习了成千上万次,他拿手术刀的手变得很稳。
脚步声和喝骂声同时响起,敌人发现了忏悔室的异常,开始用力撞门。
有人开枪,子弹向邢三飞来,邢三没有抬头,任由子弹与他擦肩而过,他是医生,救治伤员是他最重要的任务。
又一声枪响,外面的脚步声齐齐停下,沉闷的撞击声后,忏悔室的门被人从外推开,明亮的晨光透进室内,与杜信佳一起闯进狭小而沉闷的屋子。
杜信佳把药扔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