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少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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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擦黑,邢三等最后一位病人离开,照规矩去前门点灯落锁。





今年冬天来得早,雪也比往常落得早些。隔壁人家烧起炉子取暖,见邢三出门,热情地招呼他:“小邢大夫,天冷,来喝杯茶?”





邢三抖去肩头的雪,客气地笑着:“今晚要切药,就不去了。”





那人应一声,看着邢建国单薄的袍子:“你不冷?”





邢三只说:“屋里暖和,这就回去了。”





说着话,便有些急地回屋,他怕再待久些,就让旁人看出他不畏寒冷的异样。





和人族不同,邢三无法感知严寒,他是拥有千年修为的人参妖,除了火,几乎不怕任何东西。





千年前妖族与人族大战,他正巧在山中沉睡,等他醒来,山下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妖族和人族已经反目成仇。





邢三亲眼见过人族对妖族追杀,人族怕妖,妖族也怕人,山上到处都是人族设下的陷阱,邢三待不下去,就随便给自己起个名字,隐瞒妖族身份,开始在各地游荡。





山沟头镇是他最后落脚的地方,他在这里凭一手医术立足,大家尊敬他,都叫他一声小邢大夫。





他披上袄子,拿着火烛出来,刚把灯挂上,便听巷口有人叫:“邢三??邢三!”





风里模糊听着,像是三、四岁小丫头的声音,邢三眯眼辨认来人,等那丫头走得近了,才认出是邮差家的三姑娘张海。





张海拢着被风吹红的耳朵,哆哆嗦嗦跑进邢三的屋子,进屋嚷嚷:“邢三,别给人看病啦,快走吧。”





“走?”邢三被小丫头逗笑了,“你要我到哪去?”





“去哪都行,这要打仗啦。”张海凑去烤火,“我爹说了,山沟头镇守不住,咱们的兵都在往后撤呢。”





这年头不太平,到处都在打仗。今天是本地的兵打外地的兵,再一转眼,又成了皇城的兵打地方的兵。还没消停几天,又不知是哪一派和哪一派的兵开始打仗。





山沟头镇地方偏,可仗打得一塌糊涂,说不好哪天就要被波及。邢三听张海这么说,信了几分,却也不敢全信:“打了这么久,也没见有兵打到这来。”





“这回不一样。”张海道,“我爹从城外回来,外面的人都在抢车票呢。”





她跳下椅子,急急地出去:“我去给大伙报信,晚了,就走不了啦。”





“等等。”邢三叫住她,从屋子里拿出冻伤药,“拿去,给耳朵上抹一些,明天就好了。”





“邢三,你真厉害。”张海笑嘻嘻的,“你好像什么病都能治。”





邢三还是斯文地笑:“不生病,平平安安最好。”





张海冲出门,跑去下一家报信,邢三听见她断断续续的声音:“……要打进来,快走。”





山沟头镇的人多和邢三一样,有信消息的,也有不信的,更多是不全信的。镇上的人陆陆续续搬走了一些,大多数人没走,只是照样过活。





邢三决定不走。他恋家,好不容易找到能容纳他的地方,他舍不得丢下。





日子继续过下去,除了报纸上越来越紧急的战报,山沟头镇的生活似乎没有不同。





早起,开医馆,接诊,中午照例要小睡一会,下午起床,要是天气好,邢三就要去湖边遛个弯,再买包鸟食喂鸟。





安稳的日子一成不变,直到炮火落向宁静的小镇。





从前祥和美丽的小镇不见了,到处都是伤兵和流民,门前乞讨的人越来越多,空气里总有硝烟的味道。





邢三从街上回来,手里拿着报纸,撤退,沦陷,攻城,每一个都是他熟悉的字,连在一起却觉得陌生。





越来越多的人往镇子外走,也有穷人走不了,就在原地稀里糊涂等死,还有些有力气有知识的青年,主动背起行囊去了前线。





张海的哥哥姐姐就在去前线的青年里,邮差夫妻被炸死了,没人照顾张海,他们就把张海托付给留在镇上的邢三。





邢三不想离开山沟头镇。





他是妖族,不必参与人族的战争,灵气让他不惧战火,能够随心所欲去向任何地方,可他没有走,他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他加入了救治伤员的队伍,大部队打了败仗,正在向北城撤退,只有一些不愿放弃的小股部队依旧坚守前线,他们与侵略者作战,战争中的伤员被送往离前线最近的山沟头镇,这里有临时设立的战地医院。





在战争的日子里,邢三睁开眼就要面对无数哀嚎的伤员,医生,我疼,医生,有药吗?医生,我的家人还好吗?医生,医生……





血腥味几乎浓得闻不见,邢三被那些哀嚎和求助折磨得神经衰弱,可要是伤员不再发出声音,他又会害怕地冲过去,悄无声息意味着伤势过重导致的昏迷,甚至是死亡。





邢三救了很多人。他并不会医术,只是装模作样拿起器械表演,实则在看不见的地方使用灵气,偷偷帮战士们治愈伤口。





使用灵气时,他总觉得心虚,他害怕被人发现妖族身份,可他更害怕生命在眼前逝去。





大多数人没有发现异常,只是感激他精湛的医术,邢三不敢松懈,总有人有着可怕的观察能力,比如战地医院的负责人,钟小姐。





钟小姐不是本地人,在这座教堂成为战地医院前,她曾在这里设立义诊救人,不问诊金多少,不问病人贫富,只要诚心求治,她便会伸出援手。





山沟头镇的人不知道她的名字,因为她个子又高又大,比教堂外那座黄铜钟还要高,就给她起了个外号叫钟小姐。





钟小姐在教堂居住,却并不信神,她脾气暴躁,经常骂人,最喜欢做的事是在救完伤员后灌下一杯烈酒,醉醺醺地破口大骂,被骂的主角以她为中心,涵盖她族谱上全部的亲戚。





除了亲戚,她骂得最多的就是邢三,拿器械的姿势不对,动作太慢,程序不规范,邢三每天都要被她劈头盖脸骂上许久,不知不觉,竟也被训练着学到几分医术。





钟小姐医术很好,邢三亲眼见她救回许多濒死的战士,虽然他总会被骂得很惨,但他发自内心地敬佩她。





邢三以为他会一直用灵气救人,直到一位重伤的,濒临死亡的小战士被送到他的面前。





小战士才十六岁,最大的心愿是打败侵略者,回到父母身旁。





邢三偷偷用了治愈灵技,把即将死亡的小战士救了回来,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小战士就痛苦地哀嚎起来,很快吐血而亡。





邢三这才明白,人族无法承受大量的灵气,那是妖族的至宝,对人族却是毒药。





他站在小战士的尸体前,因为痛苦而手足无措,他转身看见面无表情的钟小姐,本就苍白的面色变成了惨白。





他紧张地猜测着钟小姐的反应,她知道他不是人族,她会怎么做?厌恶?检举?还是直接开枪?





枪就在装药的柜子上,邢三看着钟小姐经过那座柜子,仿佛看见了自己的结局。





钟小姐什么也没说,她帮小战士整理好遗容,这才转身看向邢三:“你要学会尊重生命。包括生命的诞生,和生命的逝去。”





她瞥一眼邢三:“即使你是妖族。”





邢三还在挣扎:“我,我不是。”





“你不用骗我。”钟小姐道,“从你来的第一天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是人族。”





她灌下一口酒,用邢三听不懂的语言道:“倒着拿手术刀的白痴。”





邢三低下头:“我会离开这里,现在就走。”





钟小姐忽然问:“你还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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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救人吗?”
  

  

  
不等邢三回答,她道:“我可以教你规范的医学知识。”
  

  

  
邢三到底还是留在了战地医院。
  

  

  
“邢先生。”钟小姐从异国留学归来,说话时总有一股坚硬的腔调,“你知道医生靠什么救人?”
  

  

  
邢三想了想:“技术?”
  

  

  
“是理念。”钟小姐道,“是先进的理念。”
  

  

  
从那以后,邢三学会了“消毒”“隔离”,知道什么叫“病毒”“细菌”,他学得非常认真,很快便成为医院里仅次于钟小姐的主力医生。
  

  

  
死亡是没有预告的短促镜头,战争年代,一枚落下的炸弹就能宣告生命的结束。
  

  

  
那枚炸弹落在战地医院的后院,炸弹落下来时,钟小姐正在救治伤员,房子塌了,邢三只找到她的药箱。
  

  

  
他在山上为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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